这口吻，这态度，谢丽英和自己那亲爹谢志远，还真是妥妥的一脉相传。
“姑姑多虑了。”谢玉瓷平静拒绝，“没有婚事。”
谢丽英一愣，“什么没有婚事？你和瑞王？”
“谬传罢了。”谢玉瓷面不改色，“瑞王于我，并无其他意思，不过是找我瞧病罢了。”
谢丽英一个字儿都不相信，哪儿有这样瞧病的大夫和病人？
但被谢玉瓷那双清冷的眼眸瞧着，她讪讪的闭了嘴，“姑姑就这么一问，既然没事，我就先走了。”
看了眼她的背影，谢玉瓷皱了皱眉头，谢丽英这自来熟，有些叫人讨厌。
正想着是不是让安国公恢复些许，也好让谢丽英消停下来的时候，门口突然又来了动静。
谢玉瓷抬眸，再度看到了裴容。
她有些讶异，“王爷怎么又来了？”
裴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我若不来，怎么能听到你在背后编排我？”
“臣女编排王爷什么了？”谢玉瓷蹙着眉心问，“还请王爷明示。”
裴容当即质问，“什么叫本王与你并无半点意思？我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就连齐鑫那大傻子都敢腹诽他了！还不够明显？
谢玉瓷无奈，这位爷的关注点，永远都那么奇怪！
“王爷，您不要自寻烦恼好吗？”她着重强调，“臣女很忙。”
她忙着开医馆，忙着搜寻《百草谱》的下落。还忙着叫人盯着点梅姨娘和谢婷芳，不能让她们提前出岔子。
裴容气笑了。
他这辈子都没有被人这么嫌弃过。他第一次正经的把人放在心尖上，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掉了，唯恐有半点不妥当。可她倒好，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没有将来。心情好的时候给自己一个笑脸，心情不好的时候，连句软和话都听不着。
“你忙，是吧。本王就不忙了？”裴容反问。
谢玉瓷不太理解裴容突如其来的怒气，她只反问，“是啊，王爷您也忙，可又不是臣女让您来的。”
言下之意，你也可以不来，自找的能怨谁？
裴容被她气的心肝都疼。
“谢玉瓷，你就这么跟人说话的？”他盯着她反问，“就一点礼貌都没有？”
谢玉瓷平静的看了过去，那双清透的杏眸带着一点无奈，仿若在问，这又是发什么脾气？你能发脾气吗？
裴容的怒气，仿若艳阳下的一层薄冰，顷刻散了。
“你总这么对我。”他垂下眼睛，那张俊脸上带出一丝无辜。这一瞬间的神态，几乎有了少年感。
谢玉瓷不常心软，但对裴容，也确实是个例外。
她口气柔和了下来，“王爷见谅，臣女的确太忙了。”
忙到她眼下都有了淡淡的黑青。
不等裴容问，她主动道，“医馆的事情有些难办。地方和人手都好说，关键是药材。”
无论在任何朝代，药材都不是一般人能做的生意，要想买到足够开医馆的药材，并且要保质保量，很难。
尤其是在她砸了白家医馆之后。
雍都这地界儿，杏林一派仍然以白家马首是瞻，她给了白家没脸，固然叫人看了个痛快，可也埋下了隐患。
不开医馆，这些隐患尚且不明显，可只要开了，后果便显现出来了。
虽然谢玉瓷并未露面，一直是让木兰代为奔波。
但白家医馆之后，木兰和谢玉瓷的关系不再是秘密，即便在裴容的有意遮掩下并未大肆传开，但若寻着蛛丝马迹查一查，却仍然有迹可循。
如此一来，她想买到保质保量的药材，更难。
自从筹备开医馆到现在，她折腾了不少时日，但仍然没有大进展，那些药草商贩连木兰的面都不肯见，送去的钱财也都被原样退了回来。
药草商不缺银钱，没必要为了一个生瓜蛋子得罪了白家。
但尽管如此困难，但谢玉瓷仍不打算放弃。木兰办不妥的事情，她打算亲自去办。那些药草商不动心，那就是银钱还不够，她有的是钱，定能让那些人心动。
“不过无妨。”谢玉瓷反倒宽慰裴容，“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了。”
裴容已经从羖大夫哪儿听说了她的困境，又好气又好笑，“阿瓷，你有什么应对之策？你就没有想过，除了你自己，雍都的地界儿里，其实你可以找人帮忙？”
谢玉瓷一怔，她还真没有想过。
习惯了单打独斗，已经没想过有人会帮忙了。
裴容的眼神猛地冷了下来，抓着谢玉瓷的手腕便往外走。
“你忘了羖大夫说过的，我也是自己人？”
“我看羖大夫都比你这脑袋聪明！”
“在这雍都里，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做的？谢玉瓷，你能想到一切法子，但你怎么不想想，为什么不来利用我？”
裴容豁然回头，直视她的眼睛，“被你利用，我求之不得，行不行？”
他眼神里沉郁的怒气和失望，让谢玉瓷有一瞬间的茫然。
裴容生气了，这是毫无疑问的。
不是平素的调笑，也不是佯装的发火，是真真正正的生气。
下意识的，谢玉瓷开口解释，“我不是……”
裴容打断她，“你只是不想跟我纠葛过深，不想欠我太多人情，是不是？”
“谢玉瓷，你就没想过你自己有多任性？”裴容一字一句的质问，“倘若你明知跟我没结果，何必要承认？你只争朝夕，倒是如意快活了，可有没有想过我？”
“倘若你走了，我如何再找一个跟你一样的人？”裴容哑着嗓子，“你像没有想过，我的处境和心情？”
谢玉瓷心中一震。
看着裴容眼底汹涌的情愫，她说不出的后悔和难过。他说的那些事情，的确是她考虑欠妥的。她自认无愧于自己的心，却从没有想过，会伤了裴容的心。
“对不住。”她道，“我以为王爷会很快忘了我。”
调整好情绪，谢玉瓷抬起脸，杏眸微润，“王爷，您有您自己的生活。”
一句‘王爷’，生生的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生来三妻四妾，仆从云集；而她，甚至都不想嫁人。
裴容一把攥紧了她的胳膊，咬牙切齿道，“谢玉瓷，这段时日我是不是在你面前太克制了，让你忘了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