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纹是一个年近三十的男子。可能和在座的很多位一样,经历了那个在大学里疯狂打魔兽沉迷不能自拔的岁月。
像很多party一样,不管有多么盛大,玩的有多么尽兴或者失落,都有曲终人散的时候。那个虚拟的世界,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青春的影子。
很多人的生活被游戏弄得一团糟,可是这就是人生吧。比很多人幸运的是,他的学校很好,家里条件也过得去。在疯狂的补考季后,河纹被愤怒失望的家长掏空家底送到了海对岸的美国读研究生,把那些糟糕的过去抹平得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河纹依旧是亲友眼里光鲜靓丽的人中俊杰,经过一通相亲以后,父亲的老友把羡慕洋地生活的女儿介绍给了河纹。
两个小年轻很快就顺从了父母的安排结了婚,就这样在异国他乡依偎着生活了。
其实钱可以抹平很多不重要的事情,河纹的婚姻很平淡,谈不上什么浓烈的爱情,就那样吧。两个年轻人在大洋的彼岸有了一个外国籍的孩子。河纹的妻子的外文成绩差劲的很,旅居几年了,出门其实很少,还是听不很懂洋文,照顾照顾花园,过着所谓的美利坚式的田园生活。
河纹用岳丈家里的钱在地比黄金的洛杉矶市开了一个小诊所,诊所地段靠近拉美人的mira~mesa区,只是因为租金便宜而已,过年回家又很是能让老头子面上好看。诊所的生意很是不好,勉强度日而已。最近因为汹涌的疫情,为了小命,还关了门,妻子带着孩子简森·河回了祖国避难,河纹没有回去,回去就没有人照顾财产。0元购很有趣,可是被0元购就没意义了。
一个人无聊的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河纹寻找着打发时间的东西,偶尔从旧相册里看见了十几年前的游戏截图,一张上古之神克苏恩尸体上的小小工会成就团的合影。
回忆,把时间瞬间带到了那个青春的岁月。
从萌新小白,到渐渐辉煌的C键,还有那经不住时间之砂的冲刷逐渐黯淡的O键。那烟流云散的一切,以及虚拟世界里青春的狂欢盛宴之后,现实生活中满地的鸡毛。
河纹想起了NGA论坛那个令人伤感的故事。
一个玩家给在游戏里的陌生朋友赠送了一份礼物,里面装着他扣扣搜搜攒下来的87枚金币,一些鸡零狗碎并不特别值钱的材料,以及一条22磅重的鲶鱼。
然后他如同很多AFK的玩家,从这个虚拟的世界永远的消失了。
他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鱼别丢”。
然而收下鱼的人,最终也还是丢掉了自己的过去。
可是为什么却有眷恋的眼泪流下来呢?
大概是因为孤独吧。
对了,最近魔兽世界怀旧服新开了。
河纹想起了前段时间久未联系的大学室友突然发给他的微信,以及自己对邀约的推脱,和电话那边明显的失落和遗憾。
以及自己对妻子发的誓言。
再,再玩一会吧?
就一小会。
反正也没人知道,反正也没有别的事情,稍微,稍微的放纵一下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电脑的风箱转起来了。
“自从联盟和部落并肩作战,共同抵抗燃烧军团的入侵,已经过去了十年。尽管成功地挽救了艾泽拉斯大陆,部落和联盟之间脆弱的协议,却早已荡然无存。如今,震天的战鼓再一次响起……”
伴随着女中音,一张泛黄的世界地图被展开了,隔着浩瀚的海洋,对立着两片大陆,卡利姆多和艾泽拉斯。大陆上标记着四座城市的名字。
位于卡利姆多,属于部落的奥格瑞玛和雷霆崖。
以及海对岸属于联盟的暴风城和铁炉堡。
地图模糊隐去,敲响战鼓的各族的勇士依次登场,编着胡须辫的铁炉堡矮人猎手带着一只肥壮的灰熊在漫天飞雪的丹莫德高地警惕的巡逻;牛头人萨满却在盛夏的山岗上向夕阳下宁静的湖面播撒魔法的粉末,照见了即将到来的血与火的命运。
残破的断剑被巡林的夜精灵女孩拾起,女孩提起枯木制作的法杖在茂密的灰谷森林中奔跑了起来,要把敌人入侵的消息传递给懵懂无知的族人,在急速奔跑中,她矫健美丽的身体突然亮起了紫色的魔法灵光,变成一只凶猛的黑豹,击碎了森林中宁静的水潭。
。。。。。。
战争开始了,从青翠的草原,到皑皑的雪地,再到城市的废墟,每一个角落里,都响彻着武器和魔法的争鸣。
而就在各族的勇士为了生存的土地彼此抵死杀戮的时候,一个燃烧军团的余孽--尸体一般的死灵术士,却悄悄的亵渎了大地。
魔火之下,大地焦黑枯萎。
一只巨大的地狱火恶魔,从大地的死亡中获得了重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短暂而精彩的过场动画结束之后,很快就跳到了人物的种族选择和创建的页面。
一个疑问忽然跳入了河纹的脑海。
你,想要在这个纷争的世界,扮演怎样的角色呢?
河纹摇了摇头,又不是那群搞role-play的重度中二病患者。
RP已死,有事烧纸。
装备豪华,操作犀利,意识风骚,钱币多到用不完才是游戏世界的真理。
和真实世界没什么屌区别,身份尊贵,长得帅,有钱有权,拿捏的了人和事,才是现实世界的真理。
别的,都他妈假的要死。
可是河纹最后还是鬼使神差的选择了人类圣骑士。
圣骑士弱爆了。
说起来能抗,能打,能加,其实是样样通,样样松的傻玩意。打怪练级基本靠挂机平砍,效率最低。满级了以后,真想跟团打boss,得自觉洗奶,做个合格的工具人。
嗯,联盟方特色职业,传说中的精神领袖(影帝)。
算了,又不是什么职业玩家,指望从游戏里赚到什么。
河纹安慰了一下自己。
淦就是了。
玩个游戏,想那么多狗屁做什么。
时间随着钟表咔嚓咔嚓的声音,飞速流逝。电脑里人物的等级随着一道道的金光提升,每一次,都给河纹的练级大业注入新的精神动力。
不知不觉,河纹的角色到了13级。
年岁不饶人,河纹突出的腰椎间盘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抗议,咔吧咔吧的伸了个懒腰,原来东方的天幕已经泛起了灰白。
凌晨4点的洛杉矶城郊,已经有了车辆穿梭的声音。
真困啊。
河纹翻箱倒柜的找出了一包烟和打火机,点燃香烟之后,夹在指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让辛辣的尼古丁在肺泡里徘徊,然后,长长的吐了好几道烟圈。
妈的,真是寂寞。
无聊的要死。
呵呵,逃离了一夜,追逐了一夜,却什么也没有找到,空荡荡的,回到了空荡荡的生活。
香烟的缺氧的废气让胸口感觉到强烈的压抑,河纹推开窗户,对着窗外愤怒的大吼:
“傻子!
这个世界,是没有魔法的!
你不再是一只追着自己尾巴咬一个下午的快乐的小巴狗了!”
回到空荡荡的双人床,河纹躺了下来。
旁边没有妻子柔软的身体。
即使她在,也会拒绝自己。
她觉得女人不能是男人泄欲的玩具,这事吧得先有情调。两个人之间正常的生活,好像还是生孩子之前,非常久远的事情。
真是脑子坏掉的女人,塑料一般的美丽而寡淡的婚姻。
人近中年,身不由己啊。
河纹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和着衣服,蜷缩起来,沉沉睡去。
台式机电脑的风箱呼呼的转,电脑的屏幕一阵跳动,在匍匐酣睡的河纹上方投射出两个女子的三维投影。
她们小声说着说着,忽然大声的争论了起来:
“我已经决定了,就是这个。”
“你有没有搞错,最后的机会,你居然要浪费在这个垃圾身上吗?”
“那些不是垃圾的精英,难道就能够完成我们的拯救么?你提议的那个莫汉,吃尽了我们的好处,耗尽了我们的能量,却永远等不到他兑现他的诺言。”
“可是,这也太草率了。这是一团扶不上墙的烂屎啊!可是......”
“别可是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的材质,我也看见了他的器量。他恰恰是我需要的那一枚棋子。他的命运,从此将由我来编织。”
“你真的想好了么?”
“开始吧,我命令你。”
.....
半透明的投影短暂的变成了可以触及的实体。随着冗长而空灵的吟唱,空气中的微粒发生强烈的扰动。
一阵虚空中的扭曲之后,双人床上只剩下皱缩的被褥。
“好了。走吧,抓紧时间,我们得把他在乎的人,都送过去,好让他乖乖的服从他的命运。”
......
光芒忽然闪现在了地球的另外一处的单身公寓里,热气蒸腾的浴室里横呈着一副赤裸的玉体。
两个声音又争执了起来。
“喂,这个女人,可不是你那个棋子在乎的人。干嘛还要浪费我们为数不多的能量。”
“只有贪婪而愚蠢的自大狂,才会在追逐自己的欲望中,失去自己手中的一切,接受命运的摆布。而这个女人,是我给他的第一份免费的大餐。
只要他吃顺了嘴,早晚有一天,就算他不愿意,他也不得不乖乖的接受我所有的安排。”
“你这番话,可真不像你清纯无知的设定呢。倒是和我们这些虚空中扭曲的生物更接近了。所以,为什么要打算抛弃你自己的身体。接受腐化,变成我们中间的一个,难道不好么?”
“是么?然后像你一样,被吃得只剩下一截触须的空壳么?”
“哎呀,别这么较真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