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犹豫了片刻:“我发现我们的身上,时间有时候像是被偷走了一样。只要与系统认定的战斗无关的事件,发生的过程会异常的快。
河纹的伤口会在战斗后立即愈合;缇娜的疾病会很迅猛的发展,然后很快速的痊愈;伏击狗头人时挖设的陷阱会很快失效,根本派不上用场,因为等到狗头人过来,地形早就恢复了原貌。”
负责藏尸的河纹和父亲互相望了一眼,都没有吱声。
世间或许有付费的陷阱,但绝对没有免费的午餐,那些不翼而飞的伤口,代价是什么呢?
河纹看了看自己明显小了一大圈的啤酒肚,腹肌的轮廓已经隐约的显露了出来。
是燃烧了脂肪?还是一同也燃烧了别的更珍贵的东西?
比如说,一个人的时间?
当一个人的时间被用完,结局会是什么?苍老?死亡?
河纹知道,魔兽世界的时间不是绝对统一的场,还有一种可怕的生物--青铜龙,在看守着时间的河流,能够在岁月中穿梭。
它们的存在,确保了世界一定会发生那些可怕的天崩地裂的宿命灾难。
如果一切都已注定,无论怎么挣扎,都会被扭曲到既定的剧本,那我们的奋斗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几个弱小的穿越者又怎么在魔兽世界一个接着一个的版本更迭中,在一个接一个灭世魔王掀起的灾厄狂潮中生存下去呢?
但是河纹并没有说出这种忧虑,他只是故作轻松的说:“据说这个世界联通着翡翠梦境,它是世界开始时的样子,世界会根据翡翠梦境中的备份,恢复到他们原本的模样。
就像是计算机重启,就能还原系统一般。
这个世界大概时刻都在热重启吧。”
河纹所说的,只不过是片面的事实。
当然,事实并不重要,人的眼睛和心灵,有时候也并没有做好准备,直面事实。
让追随自己的人相信一切尽在掌握,一切都会变好,才更重要,不是么?
这个异界,像是一个被更加精心设计的“游戏”和牢笼,而所有游戏,都有攻略。
也有通关。
所以,通关的奖励是什么呢?会是一张回到现实世界的门票么?
河纹和玛雅在树下激情澎湃的肉搏,稍微的的延误了预计抵达北郡修道院的时间。
等到终于能从远处看见青色石质的教堂高耸的尖顶时,暮色已经降临。
建筑的棱角上,白底蓝色镶边的印着咆哮雄狮的旗帜,随着晚风悠悠飘扬。
北郡修道院。
到了。
北郡修道院,比游戏里大多了。游戏中带着中世纪风格的石头教堂,只是修道院中心的主体建筑。
修道院教堂的周围,零零星星的,散布着或是石制、或是木棚的高高低低的民房,像是一个有很多户民居的村庄。
明黄的灯光从窗户中透出。此时此刻,如此的温馨,如此让人神往。
犬吠从村庄里一阵阵的传来,而牛浑厚的嗓音则在山谷里回响:“哞~~哞~~~”
森林的这边,是严酷无情的自然。
教堂的那边,是温暖的、充满无限吸引力的文明生活。
正当缇娜欢呼雀跃的要向修道院奔跑而去的时候,树干的阴影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大喊一声:”Hold! Show me your hands!”
河纹立刻冲上去拉住缇娜,牵着缇娜的手照做了:“他让我们站住,举起手来。”
那个男人走近了,他身材魁梧高大,而且有着一副西方人立体瘦削的英俊五官,可惜的是个地中海秃瓢。
秃瓢点燃了手中的火炬,火光让他明晃晃的脑袋像一个反光的卤蛋。
秃瓢把火把凑得极近,一个一个的仔细打量每一个人。
跳动的火把凑得是如此的近,河纹感觉到炽热的火焰熏燎得皮肤刺痛,甚至闻到了自己头发烧焦的焦糊味。
摄人的气势,让秃瓢仿佛凭空高大了一截,将河纹压迫得分外矮小。
河纹强忍着,克制着反击、求饶或是转身逃离的冲动,平静的回望着秃瓢淡蓝色的眼睛,心脏狂跳如同擂鼓。
莫非这圣洁的地界,还有黑社会老大?
缇娜感觉到了丈夫手掌的颤抖,后知后觉的畏惧的躲到河纹的背后。
玛雅早就藏在那里了,不满的小声的嘀咕:“瞎了狗眼么?凑这么近还看不清?”
秃瓢听到了,冷哼了一声。虽然听不懂这个妖艳女人的异国语言,也能猜到不是什么好话。
秃瓢挪开了火把,这几个拖家带口、穿着破烂亚麻布衣服的外国人,细皮嫩肉,一看就没有经历生活的摔打和磨难。
他们会是什么身份?
这样的样貌,黑色的头发,深琥珀色的眼睛,微圆的并不特别立体的脸型,有些像暴风城里的那位卡特琳娜女伯爵。
也许和她一样,也是从奥特兰克雪山流亡的贵族的后代?
无论是对于卡特琳娜女伯爵,还是对于那群在上次兽人战争的关键时刻背叛了联盟的叛徒贵族,杜汉可没有半点好感。
没有把他们斩草除根,瓦里安国王实在是太过于仁慈了。
不过,显然是家主的年轻男人,即使沦落到现在这步田地,被自己无礼的举动胁迫,还能保持着克制,有那么一点不卑不亢的节气,让杜汉还是有了那么一丁点好感。
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那种作奸犯科惯了的猥琐、贪婪凶狠和狡诈。
那些罪犯,只要杜汉火眼金睛的这么一瞪,就藏不住他们心底的丑恶,忙不迭的移开视线,躲避杜汉的审视。
但是这个男人没有,他很平静的回看了自己,说明他没有什么要藏匿的东西。
应该不是奸细。
也许,只是最近治安不好,遭到了那群迪菲亚兄弟会匪徒的洗劫?
秃瓢遂继续问道:“Where are you from? Who`s your leader?”(你们从哪里来的,谁是你们的首领)
“I am, our family came from distant kingdom. We are refuges of accident magic experiment. May holy light bless you.”(我是,我的家族从远方的国度而来。我们是魔法实验的难民。愿圣光保佑你。)
这个杜汉是真的信,那个妖冶女人的口音明显来自很遥远的地方,杜汉更本听不懂。
王国正是用人之际。
暴风城的兵力已经捉襟见肘。
这个男人能在这样的乱世带着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穿过了那么遥远的距离,也算是有本事了。
等等,两个?
老子还......
秃瓢的神情又凶狠了起来:“We shall see! Follow me foreigner. Let me find you place to stay and foods. May holy light bless you, BROTHER!”(我们会查清的。跟我来,外国人。给你们找住的地方和吃的。愿圣光保佑你,我的兄弟。)
他的兄弟两个字落了重音。
(为了行文方便,后文不再插入英文的原文了。)
河纹抚胸鞠躬行礼,真诚的表达了感谢:“鄙人河纹,承蒙关照,感激不尽。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杜汉的嘴角抽了抽,果然是个吊书袋的破落贵族。拍了拍河纹的肩膀,他豪爽的笑了:“感谢圣光吧!我的兄弟。你可以喊我杜汉,我是北郡的治安官。”
系统在右下角刷新了信息:
【任务:衣衫蔽体】
已完成。
任务奖励:
看在圣光的面子上,治安官杜汉决定给你们一点帮助。
在秃瓢,哦不,是杜汉的带领下,一行人在乡民好奇窥探的目光中来到了杜汉的居所。
杜汉的屋子在教堂旁边。
推开嘎吱嘎吱的木门,屋子里很简陋,干净但是略微有些凌乱,壁炉里结满了厚厚的蛛网,覆盖了陈年的焦黑木炭。
杜汉点亮了锅灶,将水、面饼和肉一股脑儿倒了进去。
玛雅愣了一愣,这汉子,活得真糙。
杜汉拍拍手,回头冲着河纹说:“你和我来。”
一众妇孺老弱立刻紧张了起来。缇娜拽着河纹的胳膊,不肯松手。
河纹宽慰的一笑:“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来。”
拥抱时,河纹凑在缇娜耳边低声的用汉语说:“有事情我会在队伍频道里说的,别害怕。”
缇娜用力的点了点头。
杜汉领着一头雾水的河纹到了教堂的外面,然后居然丢下河纹,自己继续去夜间的巡逻了。
原来是政治审查啊。
河纹一只脚踏入这个神圣而古老的殿堂的时候,心里已经快速编造了一大通糊弄人的鬼话了。
河纹一面摆出虔诚礼佛的表情,一面用眼角的余光悄悄打量这个肃穆的祈祷之所。
教堂的内部,被昏黄的蜡烛照亮着,狭长窗户上的彩绘玻璃反射着迷离的烛光。
教堂里阴凉得有些渗人。
一位佝偻着背的老人一手持着烛台从内室走出,烛光照亮了他灰蒙蒙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在看着自己,却又似乎看着很远的方向。
河纹认为这可能是老年白内障给自己产生的错觉。
河纹恭顺的低下头,等待老人的发问。
烛光在跳动,教堂里安静得能听见老修士呼吸时喉咙里轻微的嘶哑的喘息。河纹等得脖子都有点酸了,一直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提问。
河纹开始有些慌乱了。
当河纹实在忍不住,抬起头的瞬间,恍惚之中,他仿佛看见修士的身影笼罩在橙黄的光芒里,那双灰蒙蒙的眸子放射出金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