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等什么，快出发吧。”
缇娜有些焦躁了。她的胸胀痛的厉害，本来是到喂奶的时候了。
河纹帮着足足忙活了半个小时，排出了超出400cc的汁水，在雨水堆积的地面上汪了乳白色的一洼。
缇娜终于轻松了，把衣服一紧，站了起来。
河纹坐在地上，拉住了缇娜的手。
“又怎么了，有什么话一并讲出来吧。”
“比鱼人的能力更让我担心的，是鱼人的数量。我刚刚砍柴的时候巡视了一下。按照湖泊的面积，和那些低矮的草庐的密度估算，这片湖里的鱼人部族，大概有两三千只！
不过这也不必太过担心，我们只要偷猎足够数目的水晶海藻就行。”
河纹踢了玛雅一脚，没个逗哏的，还真不好说单口相声。
老是这一套，玛雅也不耐烦了，敷衍至极：“昂，那还等什么，我们快出发吧。”
说完，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全家人都给逗乐了。
河纹的语气从轻松变得严肃起来：“比鱼人的数目更让我担心的，是鱼人的智慧。”
缇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河纹瞪了她一眼，玛雅赶紧拉了拉缇娜的衣袖，示意她认真听讲。
河纹接下去一口气说了很多：
“可以说鱼人其实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类人智慧两栖生物。
甚至比人类的存在，更古老。
有证据可以表明这一点，它们有自己独特的音调语言--虽然人类听起来都是哇啦哇啦。一些极其悠久的族群甚至还有自己的抽象文字。
从一些地质变迁后，矮人考古者发掘出的旧海床层能够找到稀有的鱼人语碑文来看，鱼人语的语法甚至比通用语还要严谨。
漫长的历史，给了这个种群难以想象的生存智慧，让它们能够成为艾泽拉斯世界在数目上的第一大种族。
它们有明确的阶级划分，以长者制度统御着部族。萨满和长者居于最上，施法者次之，悍勇的士兵再次之，生育力旺盛的雌性居于其中，再次是羸弱的普通鱼人，最后则是掠夺自其他部族的鱼人奴隶。
上位的鱼人对下位的鱼人，有绝对的生杀予夺的权利。”
河纹的字，没有一个是关于战斗，缇娜听得神游物外。而玛雅却是唯一真正严肃起来，把鱼人当做与自己心智等同的、棘手的敌人。
玛雅思考了一阵，提出了问题：“你没有说到鱼人幼崽。我们可以从这个方面下手吗？”
河纹赞赏的点点头，接下来说：
“很不错，我正要说这个。
从生物学上，鱼人是卵生寒血动物，为隐形的雌雄同体。幼年的鱼人没有性别，进入青春期后，逐渐发育为雌性。
在高速的生产数年之后，雌**官耗竭了所有的能量开始萎缩，雄**官开始发育。
所以鱼人并没有人类传统的小家庭观念。
雌性的鱼人会把卵产在水底，任其自行孵化。而被孵化的幼年鱼人会被氏族集中看护在氏族的最核心地带，由专门的保育员守护。”
玛雅倒抽了一口凉气：
“如此可怕的社会制度！完全的调动了所有的繁育能力，完全抹去了家庭的概念。
它们的战斗意志，一定非常的坚决。它们绝对不可能和狗头人一样，一触即溃，即使个体间的力量存在差距，也绝对会主动谋求变通的战术。
我们的麻烦大了。”
一点就透，河纹不由得为她鼓掌起来：“伟大的生存智慧，将驾驭可怕的战术。
鱼人的蹼爪能够灵活的对握，这是重要的智慧生物的标志，意味着它们能熟练的制作和使用工具。
它们会制作带倒刺的猎网，被网住的猎物将无法逃跑。它们会打磨石质或贝壳质的兵器。它们还会收集人类的金属兵器，并维修和使用。
人类所会的一切战术，人海战术、车轮战、保卫战、游击战、破袭战。只要有条件，它们无一不精通。
暴风城王国不是没有组织过兵力，试图清剿这群入侵到王国腹地的异种。
但是，如果来的是皇家骑兵，鱼人老早就会退回水里，甚至沿着水晶湖连接到艾尔文森林里的纵横交错水道暂避风头。
绞杀鱼人没有经济产出，皇家骑兵不可能长期驻扎在这么个乡下地方，骑兵们一走，鱼人就又回来了。
艾尔文森林离暴风城又太近，外地的军团没有特殊任务，不可能为了剿灭这群疥藓之疾的异种匪徒，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深入帝国的心脏。
对付这群鱼人的，主要是当地的驻军和治安联防部队的民兵。
这些人的战斗力，那就参差不齐了。既然没办法快速的包围歼灭，战事很快就会从前期的高歌猛进，变成钝刀子割肉一般的胶着。
等到治安部队懈怠了之后，鱼人则会派出死士突袭人类的补给车队。一旦人类军队应对不及时，组织混乱的话，还会被趁乱撕下几块肉来。
民兵们总得回去务农，那才是他们的主业，对付这群鱼人，就只能靠我们这样的雇佣兵。按鱼人的脑袋数目算钱。
如此一来，鱼人和我们这样规模的小股雇佣兵交手的次数就数不甚数了。渐渐地，连偷猎几个鱼人脑袋换钱，都没有那么容易了。
鱼人对于雇佣兵的伎俩招数，已经一清二楚。它们也学会了把近战的护卫者，远程的猎手和支援的治疗者混编起来，来弥补单一职业的短板，形成有层次有纵深的战斗编组。
面对个体实力强大的人类，T拉稳，治疗加好，dps猛抽这一套，它们也玩的很顺溜。
一旦交锋不利，水晶湖广阔的水面就是它们的战略纵深。被击伤的鱼人会‘哇啦哇啦’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水面上飞窜而去，那速度连刘翔插上翅膀都追不上。你是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着。
要是敢不信邪的追到水里，马上就能好好享受打了一个、惹发一窝、极其羞辱人的群殴。
等到你绝望的放弃了追击，打算撤退的时候，它们能趁你病要你命，一路追杀，甚至悍不畏死的杀到闪金镇里去。
鱼人们已经构筑了以奴隶为预警的炮灰，雄性鱼人战士作为支持哨点，混编小队巡逻串联，精英鱼人预备支援的防御体系。
不知道多少经验丰富的雇佣兵团体就这么饮恨当场。”
河纹对鱼人完整的背景描述让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作为战术指挥的玛雅也沉默了。缇娜摇了摇河纹的胳膊说：“我们走吧，不给那个托米找水晶藻叶了。再美好的爱情，也是相爱之人的事情。”
缇娜的意见，其实也是大家的意见。
河纹摇了摇头：“想吃雇佣兵这碗饭，可由不得挑三拣四。遇事就打退堂鼓，且不说信誉的问题，以后遇见更棘手的敌人怎么办？
水晶湖的鱼人，已经是艾尔文森林中等级最低的怪物之一了。杜汉交给我们的任务【卫兵托马斯】，后续对付的敌人，是一群等级更高的鱼人。
你不会说，连杜汉的交代，我们都可以不去办吧？”
缇娜跳着脚嚷嚷了起来：“不！凭什么！？凭什么王国的正规军都没有完成的任务，却要我们一群编外的雇佣兵去完成。凭什么！？艾尔文森林的居民作为鱼人作乱的受害者不自己去抗争，而是让我们这群不相干的人去战斗。
不，这不是战斗，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河纹抓住了缇娜挥舞的胳膊，平静的感慨了一下：“对，你说的没错。他们就是在让我们送死。不因为别的，只因为我们是外乡人。活下来了，就是英雄。死了，也不会有任何人怀念。”
河纹将严酷无情的黑暗真相揭发出来之后，整个队伍，是死一般的寂静。
纷飞的雨丝扑打在河纹脸颊上，顺着刀刻斧凿般的下颌骨边缘滑落。这个男人此刻是如此冷峻，高傲得如同拔剑而起、以身为帅、挑战命运的古代英雄。
玛雅望着这侧脸，不由得发了痴。
而英雄，就是要在种种不可能中，开辟出不可能中的可能。就像汉尼拔率领着奴隶和山民，越过雪域绝境的阿尔卑斯山，痛击了不可一世的罗马军团。
玛雅此刻比谁都相信，河纹那样的英雄，属于她的英雄。
英雄长身而起，阴影遮蔽了临时营地狭小的天空：“出发，天助我也！”
话音刚落，天空中一道水桶粗的电柱撕裂了沉沉的铅云，击中了水晶湖的湖面。炸雷滚过，暴雨倾盆。
天色一瞬间就暗了下来，如同漆黑的夜。闪耀着圣光的铜剑在雨幕中挥出一道炫目的轨迹。
玛雅毫不犹豫的追向消失在厚重雨幕中的河纹。
英雄已经拔剑，用勇气和智慧向残酷的命运发起了挑战。剩下的，只是英雄的伙伴们心中必胜的信仰。
很快，空无一人的营地里，魔法篝火就被凄风苦雨淹没了。
提剑跨骑挥鬼雨，
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事如潮人如水，
只叹江湖几人回。
鱼人散布的水晶湖畔的最边缘，楔入了一支人类的小分队。
鱼人鼓鼓的大眼睛外面覆盖了一层角质膜。这样特殊的构造，具有相当大的屈光弧度，能够完美的适应水的折光率，让它们能很好的观察水下的环境，同时，也能够兼顾陆地上的视野。
最多在陆地上，有些近视眼和弱视。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倾盆的暴雨，严重的削弱了鱼人在陆地上的视力，鱼人只能看见近在咫尺的一小块地方。而长期生活在陆地的人类，却依旧能够勉强分辨远处的情形。
人类，却可以自由的挑选战斗的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