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妻,也同样额手相庆。
只有玛雅,有一点点找不到归宿的失落感。
是啊,地契。
我们的冒险生活,就这样结束了呢?就要安顿下来了呢?河纹的一家人,要安安稳稳的生活了呢!
不需要冒险了,也就不需要治疗,也不需要指挥。做个农夫,没有大富大贵指望的河纹,也不会有个后宫,不会有小四小五什么的需要去自己和缇娜团结起来去宫斗了呢!
所以,我算什么呢?这个家里,我算是什么呢?
安心做一个三,和缇娜斗一辈子?还是低眉顺目的投降,做个地位卑微的小妾?还是干脆离开这个家,去做个外人?
我舍不得你呢!河纹!
玛雅还在那边心里演着一出大戏,这边河纹却按住了缇娜挥舞着地契的手,接过地契,说:“你冷静点,这份地契,要还给原来的主人的。”
缇娜不可思议的看了河纹一眼,夺过地契,挣脱了河纹的怀抱,把地契捏的死死的,冲着河纹歇斯底里的大喊:
“不,我不还。
我捡到了,就是我的!
河纹。
你是个畜生!
畜生!!!”
河纹摊开手,平静的解释道:“没有用的,我们守不住这份地契的。”
缇娜更加歇斯底里的抓挠着,头发如同疯了一样披散开来,涌泉般的泪水把脸上的秀发沾湿了,一缕一缕的贴着她憋得通红的脸庞:
“不!我不相信。
你骗人!
我们有魔法!强大的魔法。
你骗人!你是个强盗,你是个畜生。这是我的地契。我的!”
河纹无奈的解释说:“我也想留下这份地契。可是你知道这份地契契约的土地,在哪里么?它不在艾尔文森林,在西部荒野。那里现在正爆发着如火如荼的叛乱。”
缇娜捂着耳朵喊了起来:“我不听,我不听。你在骗我。”
家人们静静的看着这个可怜的女人最后的发泄,心里全是对她的同情,也对残忍的摧毁了女孩梦境的河纹抱有深深的不满和指责。
缇娜茫然的握着地契,四处寻找安慰。
四处寻找支持她的人。
可是没有。
没有人,能真的支持她,她能收获的,只有同情。
缇娜不需要同情。
缇娜需要希望。
哪怕是虚幻的希望。
缇娜握着地契,踉踉跄跄的跑到河纹的面前,整理了一下头发,朝自己的丈夫努力的笑出了一个梨花带雨的,纯洁的,甜美到如同梦幻一般的微笑,乳燕投怀一样钻入了丈夫的怀抱里,轻轻的摇晃:“老公,你太坏了。你骗我的对不对。
真是的,你老是这样捉弄我。
没关系,我原谅你了。所以,你赶快告诉我事实真相好不好?我最爱你了,老公~~~”
河纹沉默的抱着缇娜。
缇娜没有等到回答,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泪水如同涌泉一般湿透了河纹的衣服。
过了很久,抽泣平静了一会,缇娜才推开了河纹,抹了抹眼泪,用梳子把自己的头发梳得特别得柔顺,还给在嘴唇上抿了一下红纸。
“真是的,我有点不漂亮了呢!”
缇娜提着裙子,跳了一个小圆舞。飞扬的裙底,是白生生的笔挺的大腿。
“我好看么?老公~~~”
“我有一个想法,老公,你不是认识很多人么。你把这个地契,悄悄的,卖给一个不知道实情的凯子。然后我们再盘下一个新农场,怎么样?
bingo!
就是这样。”
缇娜打了个响指。
“昨天的那个布伦克威尔农庄怎么样?我们已经清理掉了农庄的魔物,这是一个无主的庄园啦!
完美!
我们稍微倒趁倒趁,哈,又是一个新的庄园啦!
你种田,我织衣。哦,虽然我现在还不会,可是我可以学啊,妈妈会教我的。我不怕辛苦的,我不怕变成土里土气的,米丽德丽德那样的农妇的。
我们可以一起把宝宝养大。”
缇娜满足的又跳了一小节圆舞曲,哼唱着前世的歌曲:
“我们去大草原的湖边,
看候鸟飞回来。
等我们都长大了,就生一个娃娃。
他会自己长大远去,我们也各自离去~~~~”
老夫妻无比担心的看着独舞的女孩,如同他们亲生闺女一般娇惯着的老友的女儿,她,是不是疯了?
缇娜跳了一会舞,突然摔倒了,坐在东谷伐木场茂盛的森林中还未干涸的泥水里,放声痛哭。
森林里,寂静得听不见鸟的鸣叫。
缇娜的哭声停了下来,从泥坑里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裙子,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老公,对不起,我今天失态了。
我要去招待所洗个热水澡。不,你别跟过来,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
缇娜制止了河纹想要跟上的脚步,独自一人往招待所的方向行走。
河纹连忙用眼神示意老夫妻赶紧跟上去。
寂静的雨后初晴的森林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河纹看着玛雅。
玛雅看着河纹。
炽热的,心心相印的火焰在两个人的心里燃烧。
男人把女人扑倒在身下,开始撕扯女人的衣服。
女人一边抗拒,一边撕扯男人的衣服。
一个窒息一般深深的长吻,女人松开男人的脑袋。搂着男人的脑袋,迷离而认真的说:“你不是谁和谁的替代品,今天是我愿意。”
这句近乎触及灵魂深处的表白让男人看着女人潮雾的眼睛,无比认真的说:“你也不是偶然的意外,此后余生,我也愿意。”
有什么火焰,在这雨后的森林中点燃了。
你听那叽叽喳喳躲避的飞禽走兽。
傍晚的时候,河纹和玛雅牵着手,回到了东谷伐木场的招待所外。
河纹有一点犹豫,没有立刻推开招待所的门。
玛雅松开了河纹的手。
河纹立刻一把捉住了玛雅的手,挽着她,坚定的推开了招待所的门。
玛雅甚至有一点慌乱。
但是没有一点点的畏惧和愧疚。
你不要的,送给我好不好。
而此刻,招待所里,老母亲佩茹和管理员莱琳女士,正在安抚着默不作声的缇娜。
缇娜抬起头,看见了手挽手的两个人,平静得没有任何的意外。
老母亲连忙使眼色打手势,示意河纹赶快滚。
缇娜却字正腔圆的开口了:“按照规矩,这个家,是我先来的。你要喊我一声姐姐。这杯茶,你端过来,我们以后,就一起好生扶持相公,操持家庭了。”
玛雅猝不及防的张开了还带着咬痕的渗血的嘴唇。
然后立刻松开河纹的手,跪在地上,膝行到缇娜前面,双手端起茶杯,高高的举过头顶,供在缇娜的面前。
缇娜接过茶,苦涩的喝下了一口,仿佛放下了什么一般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然后说:“起来吧,妹妹。”
玛雅抬起头,回首给了河纹一个眼波流转的妩媚微笑,回头亲切的喊了一句脆生生的“姐姐”。
管理员莱琳女士看得目瞪狗呆,好久才回过神,用看人渣的眼神盯着河纹看了好久,甘拜下风的离开了屋子。
入夜,玛雅抚摸缇娜的长发,低声的哄唱。
缇娜无声的泪水不停的留,染湿了枕头,最终进入了迷乱的梦。
太阳还会升起,明天还会开始。
过去的生活埋葬在过去,虚幻的希望归于冰冷的现实,崇高的荣誉归于死去的勇者。
而赏金和经验值归于出生入死的异界来客。
莱琳女士的【木材危机】、【红色亚麻布】。
卫兵托马斯的【保卫边境】、【失踪的卫兵】、【悬赏鱼人】。
共计5个任务,全部完成了。
欣赏经验值一节一节的充盈经验槽的过程充满了快乐。
“叮”的一声,队伍7级了。
非常快乐。
女人,柔弱的如蒲柳,坚韧得如钢丝。昨天还要死要活的缇娜,笑容里看不出有一丝丝的阴影和勉强。
她开始主动学这个世界的语言,笨拙的拿着阵亡士兵的铭牌和卫兵托马斯交涉。
河纹和玛雅互相看了一眼。
但是,握着阵亡烈士哈特弗德和史东的铭牌的托马斯不快乐。
他的心里百味陈杂。
世间最无奈的事情,就是人和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托马斯无法指责那个小姑娘上扬的嘴角和意兴飞扬的神采。
毕竟自己失败了的任务,是这个小姑娘和她的丈夫完成的。
连自己朝夕相对的一个战壕里的兄弟的铭牌,也是这个小姑娘的男人带回来的。
所以,到底哪里错了呢?
是怪自己不够强大吗?可是十几个精锐的士兵里,也出不了一个圣武士大人。
所以,是自己对圣光不够虔诚么?连这个黑头发的陌生外乡人,都得到了圣光的恩赐。
那么自己怎么去面对哈特弗德和史东绝望的母亲呢?
哈特弗德和史东的母亲会撕心裂肺的绝望的哭泣,闪金镇里过着安逸生活的镇民听得见么?暴风城里那些饱食终日的国王听得见么?消失的国王,听的见他忠诚的卫士的悲鸣么?
眼前的男子,虽然神情还是那么肃穆,充满了对亡者的哀悼和缅怀。
可是托马斯知道,他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他,不是自己熟悉的,可以托付生命的战友。
杜汉长官呢?他找到了比自己更好用的弯刀。还会记得为了王国的荣誉和民众的安危,捐献了自己宝贵的生命的年轻人么?
所以这一切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