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宝珠不禁想起宋倩茹说的那个未卜先知的梦,她梦到陆珩攻破城门,叛军还将她残忍杀害。
她有些犹豫的开口:“四哥哥,宋倩茹她的话都是假的,你不要相信。”
想必陆珩也不会信,也只当是宋倩茹一个荒诞无稽的梦。
陆珩没有回答,只用漆黑如点墨的眼眸,一瞬不瞬的盯着沈宝珠看。
沉默片刻,他才淡淡道:“我没有那么愚蠢。”
沈宝珠又问:“幕后之人会不会很难对付?”
“你在关心我?”陆珩问。
沈宝珠眨了眨杏眸,飞快的答道:“那是自然,毕竟四哥哥曾几次救过我性命,还替我查清幕后真凶。”
她真情实意道:“四哥哥,你真好。”
“并非为你。”
沈宝珠怔愣住了。
陆珩目视前方,双手负在身后,眸色幽暗莫测。
“宋倩茹向我下蛊,还妄想置我于死地。她想杀我,我怎会坐以待毙。”
他十分冷静的说:“并非替你查凶手,我只是恰好也要摸清宋倩茹的底细,顺带查出她还有帮凶而已。”
他目光定定的看着沈宝珠,一字一句道:“现在,你还觉得我对你好吗?”
沈宝珠略带茫然无措的眼眸对上陆珩冷漠的脸。
他看起来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
甚至透露着寒意,好似警告人不要靠近,会有危险。
但沈宝珠并不觉得害怕,也没什么感触。
毕竟她也不是良善之辈。
“善恶好坏都没有绝对的衡量标准,每个人看法不同,在我看来,即便四哥哥是为了解决自身麻烦,但顺便替我解决了危机,与我而言,便是好。”沈宝珠状似无意的说道。
她将鬓角碎发别至耳后,十分和气的继续道:“四哥哥,若是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的,尽管开口,我愿尽绵薄之力。”
她说完,久久未听到陆珩的回复。
空气有一瞬间的冷凝。
陆珩想,即便他这么说,告诉沈宝珠,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并非为了她,让她认清自己莫要自作多情。
她就这么坦白,淡然的接受了?
所以,她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陆珩皱了皱眉,觉得心口有些疼。
像是有人狠狠的撕裂了他的胸膛,然后伸手握住了那颗跳动的心,手掌慢慢的收紧,他感到呼吸困难。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有点怪异。
又来了,那种不受掌控的无力感令他十分厌恶。
他压根说不出这是什么样的感觉。
陆珩垂眸盯着沈宝珠,他在想,早晚他还是要杀了沈宝珠的。
杀了她,便不会有这些奇怪的感觉了。
也不会被奇怪的情绪左右,更不会被这些怪异的思绪困扰。
沈宝珠在仰着头看他。
陆珩从她雾蒙蒙的杏眸里,明明白白的看到了自己有些微乱的面色。
他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眼神泛冷,这一瞬间,他很想伸手去覆住那双漂亮的杏眸。
不要在看他了,会忍不住的……心软。
然而,他什么也没做。
沈宝珠讶然:“四哥哥,你脸色很不好,是身子不适?”
陆珩摇了摇头。
……
“公子,里面请~”
雪白锦袍的青年踏上木楼梯,拾阶而上。
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推开门,映入眼帘的便是临窗而坐的青衣女子。
女子正微微垂首,斟了两杯茶水。
她的动作极其优雅,听见推门声,缓缓抬首,微笑致意。
“贺六公子肯赏脸见我一面,真是荣幸之至。”
贺云清微微一笑,端的是温润尔雅,“宋小姐,不知今日约我来此,有何指教?”
青年落座后,宋倩茹仔细观察,发觉他坐姿慵懒,处处透露着散漫不羁,并不像其人一般温文尔雅。
她摩挲着茶杯,斟酌语气,“我听闻,那日是贺六公子亲自来府上,向我父亲提,提出为贺三公子求娶我一事。”
“那又如何?”青年眉眼带笑,单手支着下颔,饶有兴致的盯着对方。
“可……恕我无状,我压根对三公子并无男女之情,正所谓,强扭的瓜不甜。六公子又何苦让我和三公子成为一对怨偶呢?”宋倩茹语气哀怨。
“强扭的瓜不甜没关系,止渴就行。”贺云宴曲着手指,敲击着桌沿,不以为然道:“再说,只要三哥满意这门亲事,你的感受,又有谁在乎?”
他一针见血道:“想必宋家也十分满意罢?”
宋倩茹心情百感交集,十分复杂。
“六公子,我,我即便嫁给三公子,我们也只是形同陌路的夫妻。又何苦如此?”
贺云宴有几分不耐,“我说了,三哥满意就好。”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盯着宋倩茹,轻笑道:“你以为我不知你做的那些事?你敢向他下蛊,你可知若不是我那愚蠢的三哥痴迷于你,就凭你敢对贺家人动歪念,你早就死了千百回。”
“还容得你在此同我说话?”
“你以为我见你是看得起你?”青年虽是唇角含笑,说出的话却是如此刻薄冷漠,“我不过看在三哥面子上,想着顺带提醒你几句。”
“嫁进贺家,伺候好贺云清,安守本分,你与宋家自然平安无事。否则,谋害朝廷命官家属的罪名,你担当不起。”
宋倩茹脸色煞白,他居然知道了。谁告诉他的?
贺云宴也知道自己给他下蛊了?
那她嫁过去岂不是受尽折磨?她绝不能嫁过去。
“怎么害怕了?”
贺云宴端起茶盅,吹了吹碧绿的茶汤,抿了一口。
“倘若我有个秘密告诉你,作为交换。你能帮我解除这门亲事吗?”宋倩茹鬼使神差的想起来,她并不是一无所有的,好歹她是重活一世的人,她可以利用这个优势,和贺云宴谈条件。
“你在和我谈条件?”贺云清懒洋洋的睨着她,“好啊,来说说,你的秘密是什么?我要看看你的诚意够不够。”
宋倩茹深吸了口气,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清了清嗓子,“想必六公子也略有耳闻,我先前落过水,昏迷中做了一些梦。醒来后,我发觉那些梦过的事,都成真了。”
她说着拿眼去觑贺云宴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