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不远看着我的眼神多了些怜悯，看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路医生，你别这样看我，往我碗里扔两个钱都成，可别这样看我。”
他被我逗笑了，他的笑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真心想笑，总是在良好的教养下克制住的，轻轻柔柔的，“陈清，你和阿莱虽然是姐妹，但是你们一点都不像，她总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态度，好像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其实她心里待人很好。”
“我姐要是干销售，她也会变成我这样，我要是对人客户冷着脸，人家能让我挣钱才怪呢，哪来什么性格不性格的，还不是环境给逼的。”
我的话一说完，他沉默了，侧脸稍显严肃，过了一会，他又笑了，“你人不大，看事倒是看得通透，这么一说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路不远吸了口气，缓缓吐出，“阿莱她，很喜欢阿景，她曾经跟我说，来北城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遇到阿景，他把她从夜总会带出来，给她房子住，给她衣服穿，带她去各种场合，一点也不介意她的出身背景。”
我静静地听着，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我也是因为阿景的关系才认识阿莱的，看着她一点点变成熟，变漂亮，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多，我心里也挺欣慰的。”路不远说到这自己忍不住笑起来，“阿莱笑起来跟你有点像，她有个虎牙，显得很可爱。”
“路医生，你很喜欢我姐吧，你看你，现在说起她来还笑得这么开心。”我看向窗外，“我姐挺幸福的，有自己喜欢的人，还有喜欢自己的人，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红颜多薄命，放在她身上诠释得还挺完美。”
“我跟你说这些不为别的，就为了一件事，按照我对阿莱的了解，她一定不希望你为了她惹上麻烦。”路不远的话让我浑身一僵。
我觉得我不用再跟他打太极了，他把话说得那么清楚明了，我还绕什么圈子。
“我妈走得早，我和我姐从小就相依为命，我后妈打我姐，我记仇，趁我后妈怀孕把她推下了楼梯，害得她流产，终身不孕，后来我们姐妹被赶出家门，我姐就出来打工让我读书，我考大学的唯一动力就是让我姐过好日子，可她死了，我还没报答她她就死了。”
路不远把车停了下来，抱了抱我。
“如果我不把事情弄清楚，我不替我姐出气报仇，我这辈子都没法过正常人的生活，你明白吗？”我声音里染上了哭腔，有些过去是不能提的，一提准哭。
“我现在明白了，明白了。”我听得出来他在哄我。
我把情绪一点点收起来，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而他还是没有要告诉我些什么的表示。
到了我家门口，路不远开了口：“陈清，阿莱的事没有谁是凶手，只能说一切都是她的命，那就是注定，你不用执着，你自己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就是对她最大的回报。”
“你不必这样安慰我，执念在我心里，你要真想帮我姐就给我指条明路。”
他沉默了很久，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吐出了两个字：“江少。”
他？我想多问点什么，可看他也不像会说的，我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说了拜拜上了楼。
我以前觉得海棠才是最有动机逼迫我姐的人，路不远一下把我的方向弄乱了，我想到了海棠那天在我办公室说的话，她也说了那些人，和路不远说的江淼是一回事吗？
我得慢慢去验证。
周末一过完，我又得精力充沛的上班，每天和傅景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的应酬还要我来安排，不过这样也好，他每对我冷漠一回，我的心被削掉一片，到最后，都不会疼了。
也挺好。
“傅总，咖啡。”我慢慢地摸熟了他的喜好，也学会了察言观色，“十点钟的会议我已经安排好了，我先出去了。”
“陈秘书。”
我看向他，等待着他的指令。
“把这个送到海棠的工作室，你务必亲手交给海棠。”他拿出一个手袋，我看了一眼上面的英文字母，大致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了，应该是戒指。
我微笑着接过袋子，“好的。”
这种事让谁做不行，非要我做？想干什么？让我死心？太多此一举了吧。
我眼睛里刚泛红就被我憋了回去，跟手底下人说了十点开会的事，让他们负责会议，我要出去一趟。
我坐在出租车上，忍不住想看傅景送给海棠的戒指长什么样，是不是刻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又或者是彼此的名字，我甚至都能想象出他们婚礼的模样。
陈清啊陈清，你何苦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在快到工作室的时候把情绪收拾好。
“海棠在吗？我来送东西。”我到工作室的前台问道。
“在办公室，我带你去。”
我见到海棠的时候，她正在画画，身前还戴了一个围裙一样的东西，坐在高脚凳上，一手端颜料盘，一手执画笔，从她背后看她本身就是一副很美的画。
我等了很久，久到腿发麻，她还是没有画完的意思。
我想打断她，但是又怕她告状，我会被傅景责怪，于是我一直等，终于等到她累了，放下手中的东西叫我过去。
“阿景让你送戒指来了？”
我嗯了声，“东西在这。”
海棠打开袋子拿出里面的盒子，她偏着头抬眸看了我一眼，“想不想跟我一起看看他订的戒指好不好看？”
“抱歉，我没那个兴趣，东西我已经亲手交到你手上了，我先回去了。”
我刚走了几步，她突然叫了我一声，“陈清，你站住，这里面的戒指去哪里了？”
我浑身一颤，迅速预感到这件事一定是个大麻烦。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没打开过袋子，也没看过里面的东西。”我挺直了脊梁，这时候我要是有一点底气不足，她一定会怀疑是我偷了戒指，“你先打电话问问傅总再来审问我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