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强的阳光刺破窗帘,挥洒在这间房间里。空气中是一片难闻的消毒水味,躺在上面的女人似乎死了,又似乎是睡着了。
半秒后,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一只手伸出来挡住那恼人的阳光。
暖烘烘的阳光打在她身上,她只觉得周身冰冷,徐芳妮有些难耐地睁开了眼。
徐母不知所踪,偌大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显得她孤零零的。
这几日徐母严格限制了她的出行,将她禁足在房门内,不让她出门。
睡了许久,她脑子有些混沌。她回忆着自己为何就被徐母禁足,后来她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被工整包好的伤口。
那天她未经允许,擅自将纱布扯了下来,为的就是让季贝贝和元舒晴看看自己有多惨,借此再拉拢她们一些。
没想到元舒晴如此不争气,在收到律师函和看到她以后冷静全数崩溃,直接在此跟她们划清了界限。
季贝贝和元舒晴可谓是她的左膀右臂,现在这样少了一条手臂,任谁都会疼痛难忍。虽然当时徐芳妮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是她心中也是一阵火。
少了元舒晴以后有很多事就得她自己亲自出面,对她实在是不利。
那夜,她的伤口并未痊愈,难忍的痒从手腕中传来,像是被一群蚂蚁密密麻麻地轻轻啃噬。
徐芳妮在睡梦中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奇痒难忍,忍不住挠着它。
这样,那细微的伤口又慢慢裂开了缝。半夜徐母被刺鼻的血腥味扰醒,她看着女儿身下的白色床单已经被染红,徐芳妮脸色苍白,她怎么叫都叫不醒。
她以为是徐芳妮再一次想不开,想要又一次偷偷结束生命。
徐母一下子站不稳,跌回那破烂的小床上。小床发出“吱呀”的哀嚎声,刺耳的声音让徐母缓过神来,她颤颤巍巍跑到门口,不停地放声大叫。
幸好发现及时,徐芳妮的伤口又被层层包扎起来。医生不停嘱咐着徐母,今天这种情况千万千万不能再出现第二次,否则就等着给徐芳妮准备后事吧。
徐母不经吓,医生这么一说,她的身子不停地颤抖着,连忙点头答应。
她在心里思索着,下午徐芳妮将她支开,说是不让朋友看到她尴尬,她信了。就是见了徐芳妮那两个朋友以后,徐芳妮才变得如此反常,差点又丢了性命。
徐母暗自盘算着,不能再让女儿接触那些人了。反正,现在这种特殊时期,徐芳妮神经衰弱,受不得刺激。徐母严格把关每天来看望徐芳妮的人,绝不让徐芳妮和对方单独留在房间里,否则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然后,徐芳妮几乎这半个月以来都被困在这间狭小的房间里。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外面的暖阳,眼睛里头一次生出了向往。她渴望康复,渴望重新回到太阳底下,任那炽热的太阳将她扫个遍。
她喜欢太阳的未到,她讨厌病房里浓烈的福尔马林味。
右手情不自禁地抚到了她的伤口处,几轮换药以后,伤痕渐渐痊愈,医生也将那些厚重的纱布拆开。
上面凹凸不平的肌理让徐芳妮微微皱眉,她的视线由外面转到了手腕上。
狰狞的伤口盘踞再纤细的手腕上,看起来是那样的触目惊心。徐芳妮自己也有一点厌恶这个疤痕。
徐母提着热腾腾的米粥踏进来看到的就是女儿看着左手腕百般嫌弃的模样。
看着女儿眼中的哀伤,徐母心中也是一片悲痛,她将粥放好,又轻轻将女儿的头揽进自己的怀里,对着她安慰着:“没事了,都过去了。”
说完,徐母还像小时候哄徐芳妮一样拍了拍她的头,眼睛也盯着那可怖的伤痕。
那伤痕吓得她也是一惊,她深知女儿从小就爱美,这样突兀的伤痕实在是不应该出现在女儿白皙的腕间。
“没关系的,现在美容技术这么发达,妈妈一定会找最好的医生将你这块疤除掉。”
似乎在不久前,也有人这么对她说过。徐芳妮再一次摸上了自己的腕间,眼神也变得幽深,里面闪着晦暗不明的光芒。
她伸出手环住了母亲的腰,将头靠在徐母柔软的小腹上,声音低低地:“我不,我要将它留着,这样就可以时时刻刻告诫我之前所做的那一些蠢事。”
徐芳妮的回应也跟当时相似。
徐母的眼中有一瞬的震惊,更是怜爱的看着徐芳妮。她忽然舒了一口气,觉得任性的徐芳妮在割腕的那一刻死了,现在的徐芳妮成长了,似乎也是回到了当初,那个从来不让她不放心的徐芳妮。
“好,只要妮妮想,怎样妈妈都随你。”
徐芳妮在暗处又勾勒起一抹瘆人的笑。
她的左手现在仍然不能承受太大的重力,因此徐母十分仔细地喂着女儿粥。
粘稠温热的白粥咽尽腹中,盘旋在徐芳妮身边的冷气慢慢融化,徐芳妮整颗心也变得暖洋洋的。
“吃完休息一会就可以出院了。”
徐芳妮口中含着粥,向着徐母眨眨眼睛,真是可爱极了。她似乎有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她歪着头看了徐母一眼,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吃完徐芳妮坐在床边,双腿轻轻往前蹬着,她的双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双腿,心中则是一片兴奋。
这个磨人的地方,她真是受够了,现在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
欧晓曼,从今以后,你将会看到不一样的徐芳妮。想到此,她嘴角的弧度又忍不住拉大。
她徐芳妮可是从鬼门关转过一圈的女人,有些东西她不再执着。但有的关乎尊严的东西,她不会放任不管。
她在欧晓曼那里丢失的尊严,她要一一慢慢讨回来。
直到时针晃到了“2”,徐母才慢悠悠地开始收拾着她的衣衫。二十分钟后,徐母拉着行李带着徐芳妮走了出去。
趁着徐母办出院手续,徐芳妮仔细看了一眼母亲的方向,而后缓缓拨通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