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科幻小说 > 踏乡记之叹流水兮 > 第226章 系马高楼垂柳边
    【一】《沁园春.又是年时-上阙》王炎午.词

    又是年时,

    杏红欲脸,柳绿初芽。

    奈寻春步远,马嘶湖曲;

    卖花声过,人唱窗纱。

    暖日晴烟,轻衣罗扇,

    看遍王孙七宝车。

    谁知道,十年魂梦,风雨天涯!

    色长领着杜媺来到了一幢门口系着许多雄奇健美骏马的高楼。

    看戏的那小子,正焦急地等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呢,见色长与杜媺走过来,他上前几步,又拱手施礼,尊称色长说:“朱娘娘,怎么还劳您大驾,亲自送杜姑娘过来。”

    色长还礼笑道:“我哪里是特意送她,我是来见你父亲的。尊君在否?”

    “在,在,家父也是刚刚到。”说罢,青年又向杜媺施了一礼。

    杜媺一愣:怎么,父亲都来啦?这是什么情况?要谈婚论嫁么?一时间,杜媺不由得慌了神。

    “你愣着干嘛?”色长戳了一下杜媺,“赶紧给揭公子还礼呀,没见人家弓着身么!”

    杜媺脸儿绯红,赶紧还了一揖说:“见过揭公子。”

    色长又道:“人家揭公子,可是国子监的太学生,精通六经大义,才华横溢啊!”

    听色长夸自己,揭公子眉飞色舞起来:“不瞒朱娘娘,小生以荫补秘书郎,迁国史院做编修官了。”

    “是么?”色长愈加惊奇,“你不是去年才补的太学生么,怎么,今年就做上大官了!”

    揭公子嘴巴甜甜地说:“都是托了朱娘娘的福!”

    “切,这孩子!”朱色长笑道,“我这条贱命,能托得起么?这都是你家祖上积德,再加上你少小苦学,当然,最重要的是皇恩浩荡啊!”

    “是,是,皇恩浩荡,皇恩浩荡。”揭公子随声附和着。

    朱色长问:“温峤啊,今天的客人到底是何方青年,还要尊君百忙之中,亲自作陪?”

    “哦,”揭公子说,“是我家的一个老乡。”

    朱色长又问:“你这老乡也和你这般聪慧英俊么?”

    揭公子干笑了两声,“聪慧倒是不假,他可是我们江西有名的大才子,至于英俊几何,每个人的欣赏水平不一样,还是让杜姑娘自己看吧!”

    杜媺一愣:怎么,不是这小子约我?那刚才你在台下兴奋什么?

    跟着揭公子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大套房。

    门口的侍者随手打开了房门,揭公子拱手谦让色长和杜媺进屋。朱色长并没有一步子迈进去,而是在门外先观察了一番,见客座上坐着一位比揭傒斯年纪还大的老者,差不多都有七十挂零的年纪了,便问:“你不是说是‘爱国青年’么?”

    揭公子道:“是啊,五十年前是,现在他爱不爱国,就不知道了。”

    “谁问你这个?真是随你爹——滑头!”朱色长白了揭公子一眼,便领着杜媺进了房间。

    见朱色长和杜媺进得屋,揭傒斯忙站了起来;那老者,也颤颤巍巍的,在身旁的年轻后生的帮助下也站起身来。

    揭傒斯见儿子也跟进了房间,便说:“汯儿啊,既然事情已经办妥,你就先回去吧!”

    朱色长见揭傒斯想让揭汯回家,便替他说情道:“又没有什么外人,何必让温峤空着肚子回去呢?”

    “你不是外人么?”揭傒斯又调戏了一句,“难道你是我的内人?”

    “去!”色长媚了揭傒斯一眼,“老不带彩的,守着孩子呢!”

    揭傒斯笑道:“所以嘛,让孩子先回去。”

    揭汯向屋里的每一个人打了招呼后,就转身离开了。

    【二】《沁园春.又是年时-下阙》王炎午.词

    落座之前,揭傒斯先给大家相互做了介绍。

    揭傒斯对老者说:“这位是教坊司的朱色长;这位精神的小姑娘,就是最近名震京城的杜媺姑娘。”

    朱色长优雅地作揖,杜媺却活泼地施了一礼。

    揭傒斯又介绍起老者:“这位是我的老同乡,前朝著名的大学者王鼎翁先生。”

    王炎午不满地说道:“怎么还前朝的?这朝,我就不出名么?”

    揭傒斯笑道:“您老,不是不愿意做元朝的臣子,一直标榜自己是大宋子民么!”

    “你这都听谁说的?”王炎午说,“不承认,我大老远的跑来元朝的首都干什么?我是作为宋朝皇帝的使臣么?就算我想当使臣,他大宋的皇帝也得在呀!”

    一句话,逗得满屋的人哈哈大笑。

    揭傒斯又指着屋里一位五十岁上下,一副官员模样的男子说:“这位是‘山东三俊’之首的、翰林直学士、礼部尚书曹子贞曹大人。”

    朱色长和杜媺又是施礼又是问好。

    曹元用微笑着朝他俩点了点头。

    介绍完毕后,大家纷纷落座:揭傒斯坐在主座上;王炎午作为主客,坐在右的位置,杜媺自然地坐在了他的下首;曹元用作为陪客,便坐到左边的位置,朱色长便坐在了他的身边。

    酒宴开始后,大家聊了一会儿天南地北,最后,话题自然落到了南宋危亡的那个寒秋。

    王炎午说:“在宋朝危难之际,老朽跟随了文公,作为文丞相的幕僚,我劝文公变卖家产起兵勤王。当时,我也就二十多岁,正是血气方刚的青年,我倾家荡产,亲履戎行,跟随文公出生入死,到头来南宋仍归于灭亡……哎!盘盘皆输,步步艰难,年轻时候的梦想,全都落了空……唉……”王炎午又是一阵叹息,“后来,文公被俘,我又洋洋洒洒写了一篇一千多字的生祭文。现在想来,不知此事,老朽做的是对,还是不对……”他自说自话道,“罢了,何必悲伤感叹,徒赢得黑发换成了两鬓的白发……”

    随即,他又吟诵了一首《沁园春》的词:

    “休休何必伤嗟。

    谩赢得、青青两鬓华!

    且不知门外,桃花何代;

    不知江左,燕子谁家。

    世事无情,天公有意,

    岁岁东风岁岁花。

    拼一笑,且醒来杯酒,醉后杯茶。”

    吟罢,王炎午顺手端起眼前的一杯茶水,一饮而尽。

    “还不知道世外,已到了何朝何代;不知道江东的燕子飞入谁家?”王炎午发泄着情绪,“文公被害后,他的妻女被送至皇宫,成为了奴婢。欧阳夫人作为公主的陪嫁入驸马高唐王府。年迈后,请求回归故里。临终前,她嘱咐嗣子文升说,‘当年关押你父亲的兵马司土牢里,他亲手栽了一棵枣树。这棵枣树【1】呀,不知为何,一直偏向南方。我请教过方士,说是你父亲就义后,有十位冒死前来为你父亲办理后事的江南义士,由于走的匆忙,只带走了你父亲的尸首,没来得及带走你父亲的灵魂,所以,他一直面向南方翘首以盼。’

    得到嗣母遗嘱的文升,本想进京完成遗愿,可是你们的什么仁宗皇帝又派他代替朝廷巡视南海,到了江西却又疾卒了……你们说怪不怪?”

    没有人回应。

    王炎午说:“人们都说,若是没有我写的那篇《生祭文丞相》的祭文劝文丞相去死,文公也不会死。现在的人都说,是我害死了文天祥。你们说,是我害死他的么?”

    依然没有人回应。

    “不管怎么说,我得帮文家人把文公的灵魂带回家乡。”王炎午对曹元用说道,“曹大人,您现在掌管礼部。礼部乃是掌天下礼乐、祭祀、朝会、燕享及贡举之政令。你看,安排个机会儿,让老朽把文公的灵魂引回故里如何?”

    曹元用说:“文天祥乃英雄人物,当年世祖皇帝对他也是十分尊重,曾派降臣王积翁去传达圣旨,委以高官厚禄,可是,文天祥没有答应呀!降元的留梦炎就给世祖皇帝出了个馊主意,把文天祥的两个女儿送到教坊司,用以要挟文天祥。

    柳娘给她的父亲写过一封信。

    收到信件的文天祥心里明白:只要投降,家人即可团聚。但他不愿因妻子和女儿而丧失气节。他在写给自己妹妹的信中说道:‘收柳女信,痛割肠胃。人谁无妻儿骨肉之情?但今日事到这里,于义当死,乃是命也。奈何?奈何!……可令柳女、环女做好人,爹爹管不得。泪下哽咽哽咽……’

    王炎午忽然想起什么事,说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欧阳夫人都早早给放了,为何还拘着人家的俩个女儿在教坊司里受苦?要不,你们两位朝廷大官出出面,这次,让老朽一并带回去?”

    揭傒斯说:“这事儿,你得问朱色长。”

    朱色长说道:“当初,柳娘和环娘是来过我们教坊司,但那只是权宜之计。文天祥死后,她俩很快就被放逐到公主的殿下,后来我听说,她俩随着公主分别随嫁给赵王与岐王。”

    “噢~,那可就带不回了。”王炎午捋了捋雪白的胡须,说道,“曹大人,文公‘引魂’之事……”

    曹元用爽快地答应:“好说,好说,随时都可以!我亲自去给你安排!”

    王炎午随即唤过身后的那位青年,说道:“这是文公的嗣孙,快给曹大人磕头。”

    青年来到曹元用的身边,跪下就是三个响头。

    曹元用赶紧起身,扶起了文天祥的嗣孙:“分内之事,后生不必多礼!”

    一切安排妥当,话题又落到了杜媺的《战金山》杂剧上。

    王炎午说:“自从这两天,温峤带着老朽去勾栏欣赏了杜姑娘的《战金山》,哎呀,姑娘演绎的梁红玉,真可谓,‘智略之优,无愧前史’啊!”

    杜媺客气道:“过奖,过奖,王老先生过奖了。”

    “老朽是上过战场的人啊,”王炎午又问,“姑娘又没上过战场,你是如何把梁红玉的英雄气概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的呢?”

    守着这么多爷爷、太爷爷级别的大儒,杜媺自然唯唯诺诺地讲不出话来。作为此曲的编剧导演,朱色长替杜媺把《战金山》讲的是头头是道。

    王炎午这老色鬼,哪里是想听什么《战金山》的来龙去脉,他只是想看杜媺那樱桃般的小嘴儿上下起合的样子……见听朱色长多嘴多舌,便道:“朱色长,你好像是对曲杂剧很有研究的呀!”

    一句话怼得朱色长说不出话来。

    揭傒斯赶紧打圆场说:“鼎翁啊,您可能还不知道吧,你面前坐的这位可不简单。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姿容姝丽的、名震寰宇的一代名伶——珠帘秀。京城里的人,都尊称她一声‘朱娘娘’。”

    “珠帘秀?”王炎午很是惊奇,“就是元曲大家关汉卿的绯闻女友?”

    一听此话,珠帘秀忽地站起身来,扭头就走出了房门。

    揭傒斯指着王炎午说道:“你这个老东西,喝上点儿‘猫尿’就口无遮拦……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说罢,就追了出去。

    王炎午问曹元用:“怎么,我说错了么,她不是关汉卿的相好?”

    “是,道是。”曹元用说,“关键这是人家珠帘秀一辈子的伤痛……那关汉卿啊,到死都没有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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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文天祥祠的古树

    北京文天祥祠又名文丞相祠,是文天祥当年遭囚禁和就义的地方。

    当年,文天祥亲手在那里栽了一棵树。文天祥就义后,树干便开始偏向南方生长。直至今日,这棵古树若是不用东西支撑,恐怕树干就要触及地面了。

    北京是元明清乃至今天的国家首都,北京第一个建都城的朝代就是元朝。元朝是蒙古草原民族兴起后,从北打到南,最后消灭了宋朝,从而建立历史疆域面积最广袤的元朝帝国。

    元朝在灭掉南宋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那就是南宋名臣文天祥,在国家灭亡的最后关头写下了流传千古的诗歌《过零丁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公元1278年,文天祥在广东海丰北五坡岭兵败被俘,押到船上,次年过零丁洋时作此诗。随后又被押解至崖山,张弘范逼迫他写信招降固守崖山的张世杰、陆秀夫等人,文天祥不从,出示此诗以明志。首联: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起一经”是指当年文天祥二十岁中进士的事,“四周星”即四年。

    文天祥于德祐元年(1275),起兵勤王,至祥兴元年(1278)被俘,恰为四个年头。此自叙生平,思今忆昔。从时间说,拈出入世和勤王,一关个人出处,一关国家危亡,两件大事,一片忠心。

    自唐宋时期,一个人要想替国家做出一番事业,必须入仕。要入仕,作为知识分子必须通过科举考选,考选就得读经。文天祥遇难时,衣带中留有个自赞文说: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就是把这两件事拴在一起了。

    后面,文天祥被押进元大都。忽必烈也是很重用人才,几次要为文天祥官复原职,但是文天祥誓死不从,最后关押在兵马司土牢,关押长达3年多,最后被元世祖下令处决了。

    兴盛一时的元朝帝国在短短的几十年就被明朝灭亡了,明成祖朱棣将都城也迁到了北京。到了明朝洪武年间,按察副史刘崧被文天祥的爱国精神所感动,于是主持修建了文丞相祠,用以纪念文天祥。

    文丞相祠,位于今天北京市东城区府学胡同63号,是纪念明清两代祭祀南宋抗元英雄文天祥的祠堂,其旧址为文天祥被囚于大都时的土牢。始建于明洪武九年(1376年),于20世纪80年代正式对社会开放。

    文丞相祠保存了大量的文天祥的亲笔手迹,文天祥在关押期间也创作了大量作品,尤其在祠堂院子里有一棵倾斜50度的棵古枣树,至今枝繁叶茂,枣树一直倒向南方。

    根据坊间传说,这是文丞相一心向南,从不归顺元朝。宋朝虽然灭亡啦,尽管文天祥一人单枪匹马到死也与元朝抗争。所以这颗枣树被文天祥对南宋的忠心所感动,文天祥去世后,这棵树就慢慢长大逐渐倾斜生长向南方。

    其实,这只是一个励志的爱国故事而已。只要学过生物的同学都会知道,因为在北京胡同里面,很少见到阳光,只有向南的方向有阳光,所以枣树就向南方长,便长成了一棵倾斜向南方的900多年的古枣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