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书屋 > 科幻小说 > 踏乡记之叹流水兮 > 第227章 便是牡丹花下死
    古时候,一般的女演员称为女伶;正走红的称为红伶;明星级的叫做名伶。与现代社会一样,优伶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其实,古人也喜欢在饭余茶后谈论一些演艺圈中惊艳的花边新闻。

    包养名伶,自古有之。但名伶与教习[指导演]传出绯闻,却始于元代。由于元杂剧的兴起,女艺人的增多,这种官员包养优伶、教习与女伶暧昧等潜规则的粗鄙事,就俯首可见了。

    这位叫珠帘秀的,显然是艺名,由于太过出名,以致于人们都不记得她的本名。

    她是貌美如花的官妓,也是演技精湛的杂剧演员,备受名公文士的推重。可以这样说:纵观中国女演员史,珠帘秀称得上是空前绝后的戏剧皇后,被时人尊为“朱娘娘”,连元曲名家关汉卿都称赞她:“十里扬州风物妍,出落着神仙。”并不惜笔墨,为她量身打造了《望江亭》、《救风尘》等脍炙人口的名剧。而今戏曲舞台上演的这些曲目,包括优美的唱腔和程式,多是沿袭了珠帘秀的表演风格。

    珠帘秀戏演得出神入化,曲写得也是一绝,她那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更是让她惊艳了天下。

    【一】《醉西施.玉芙蓉-上阙》珠帘秀.词

    寂寞几时休,

    盼音书天际头。

    加人病黄鸟枝头,

    助人愁渭城衰柳。

    满眼春江都是泪,

    也流不尽许多愁。

    珠帘秀的这首《醉西施》,道尽了她对关汉卿无限的思念之情。

    关汉卿,因是元曲有名的编剧及导演,整日忙于天南地北的去为他人排戏。这让与之相好的珠帘秀难得见上一面。若是能和他同行同住,哪怕是一起观赏牡丹花,在美好的风景里浪漫一次,也就死而无憾了。

    此曲表达了珠帘秀的矢志不渝、视死如饴的深情:离人仍在漂泊,她早已等得焦急,因此才呼喊出如此动情而又夸张的话语。同时,这又是一种不可救药的浪漫,与梁祝的故事有异曲同工之意——宁愿化蝶而飞逝,不做人间分离人。

    这本是珠帘秀毕生的痛,今儿却又让王炎午给剥开了,这怎能不让她心生懊恼?

    揭傒斯跟着追出了客栈,见珠帘秀一个半老徐娘孤零零地走在街道上,也着实让人心酸。他紧走了两步,追了上去劝道:“哎呀,你生什么气呀,他一个老人家,有些老糊涂了。”

    珠帘秀说:“老糊涂了?老糊涂了还知道找小姑娘?”

    “这,这,这可能,‘那里’没糊涂吧!”

    “你也一边去!”珠帘秀说,“你们江西人说话,怎么都不着调呀!怪不得称呼你们‘江西老表’呢!”

    “诶~,”揭傒斯解释道,“我们‘江西老表’这个‘表’字,可不是彪呼呼的‘彪’,而是表亲的‘表’。这说明,我们江西人和湖广人都有着表亲的关系。这都是宋元战争导致的人口骤减啊,所以,大量的江西人迁至两湖,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江西填湖广’么……”

    珠帘秀停住了脚步,两只大眼瞪着揭傒斯说:“你不愧是奎章阁的侍讲学士啊,我就说一句‘江西老表’,你就给我讲这么一大通……”

    “我,我不是怕你误会我们江西人么!”

    “就那个色老头,还用误会?噢,对了,你赶快回去,让杜媺赶紧离开。我有种预感,感觉那老东西对杜媺不怀好意。”

    “不会吧,他都什么年纪了,他只是对杜媺演的英雄人物比较欣赏而已;再说了,你把我们江西人都当成什么了?”

    “你当然是好人啦,但他王炎午算什么东西?一不小心,掉进粪坑里的人。”

    “这怎么讲?”

    “又黄又臭呗!”

    “你们女人骂人啊……”

    “怎么啦?我们女人骂人怎么啦?”

    “好,骂的好!女人骂人——毒、准、狠。”

    珠帘秀又被揭傒斯的话给逗乐了:“既然掉进了粪坑,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里面吃屎得了,干嘛又想爬出来?”

    “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他不是想让你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让他进京做官么!”

    “你这都听谁说的?”

    “就刚才,他自己说的呀!”

    “他说过么?”

    “你这人怎么不会听话音儿呢!他说,大前年,朝廷赠令先君子[指揭亡父]谥号‘贞文’,赐奉立碑,程钜夫撰文,赵孟頫书并篆额。后来,又在你的家乡建有‘贞文书院’。这是多么光宗耀祖的事情,你看他那两眼羡慕的目光;还有,你看他在你面前的那种‘奴性’……”

    “诶~,哪有?”揭傒斯说,“他王炎午年轻的时候可是个气吐山河的爱国青年。”

    “是呀,好人就是这么学坏的;奴性就是这样炼成的。”

    “你这话,怎讲?”

    珠帘秀道:“我这话是讲,当苦厄没降临到他头上的时候,他的话说起来是云淡风轻,从容自若。用你们文人的话说,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揭傒斯嘿嘿地笑。

    珠帘秀又说:“这种人,一旦处于社会的底层,没有了既得利益,他立刻就低眉顺眼起来,奴性也就呈现开来。

    当年文天祥兵败被俘,被押往京城。他王炎午不但不想法子营救,反而写了篇《生祭文丞相》的祭文劝文天祥去死。哎呀,那文章写的,引经据典、大义凛然。估计,当时文天祥看了都觉得自己不去死都对不起天地祖宗。等文天祥英勇就义、壮烈殉国后,他王炎午又写了篇祭文,称文天祥是死得其所。一个人的思想,你说得有多黑暗、多肮脏、多龌龊、多下流,才能这样冠冕堂皇的劝他人去死?呵,他一本正经地劝别人去死了,自己却心安理得活到七十多……”

    “所以嘛,人就得心大,才能活大寿限!”

    “谁跟你讲这个?”珠帘秀道,“你以后也少跟这种人来往,也不怕把你给拐带坏了……”

    揭傒斯笑道:“瞧你,气急败坏的样子,至于嘛?”

    “我一直对王炎午这类道德绑架的人深恶痛疾,他应该改名为‘王厌恶’,或许叫‘厌恶王’更贴切些。这一类人,凡事置身事外、明哲保身,却永远喜欢对他人指指点点。”

    “人家指点什么了,不就说你和关汉卿……”

    “打住,我告诉你,你千万不能让这种人进入高堂。”珠帘秀又说,“哎,既然你有这么大的本事,能不能托托你的关系,让我早一点儿退休呀!”

    揭傒斯道:“你今天不是与曹元用认识了么,你们教坊司不就属于他管么?”

    “我哪有机会随便见到他呀!你去跟他说。”

    “行~,我去跟他说。”揭傒斯又问,“哎,你退休后,想回老家洛阳呢,还是去关汉卿的老家祁州啊?”

    “你又提他!”

    “不是,我不是想把你的户籍一起给你办过去么!”

    “我想去杭州,我俩初见的地方。”

    “好,知道了,给你办去杭州,一个少女梦开始的地方……都死多少年了,还放不下他……”

    “行了,你回去吧!别送了,再走两步,我就到了。”珠帘秀推着他回去,“去吧,去吧,我也想一个人溜达溜达……”

    揭傒斯转身往回走,到了客栈门口,正又碰上了曹元用,便问:“怎么了,曹大人,你这也要走?”

    “哪能不走?碍手碍脚的!”

    “碍谁的脚了?”

    “你快上去看看吧,守着我…就动手动脚的……”

    揭傒斯回到了套房的门外,犹豫再三,就是迈不进包房的门。心想,这王炎午也算是自己的长辈,若是一进屋,万一碰上不雅的事情,多尴尬呀!

    心里又想:文天祥的嗣孙不是还在屋里么?王炎午总不能挡着青年人的面做什么出格的事吧!不然回乡后,可怎么有脸见人?

    思忖再三,揭傒斯跟门口的随从打了声招呼,便掉头离开了客栈。

    【二】《醉西施.玉芙蓉-下阙》珠帘秀.词

    若得归来后,同行共止,

    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见大家都走了,王炎午就安排文嗣孙说:“你去看看,有什么好吃的,快给上来。”

    文嗣孙出门对随从说:“你们……”

    “哎呀,你亲自去么!”王炎午嘱咐道,“看看杜小姐愿意吃点什么。”

    文嗣孙车身出了门,杜媺也忙着起身跟了去。

    王炎午忙说:“你就不要去了,我让他给你点上本店最好的!”

    杜媺回头羞道:“我出去走走。”

    “哦~是要小解呀!”王炎午又放下心来。

    不一会儿,文嗣孙和杜媺都跟着侍儿端着饭食进了屋。

    王炎午对文嗣孙说:“早就饿了吧,你赶快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见杜媺也拿起一个糕点,便道,“你先别吃饭呀,陪着老夫再喝一杯。”

    “我不能再喝了,再喝,就醉了~”杜媺不想放下手里的糕点。

    王炎午从她手里夺了出来,“就喝一杯。”

    杜媺觍起了小脸,端起酒杯就一饮而尽:“行了吧,可以吃饭了吧!”

    “你喝那么急干什么,我还没喝呢!”说着,又给杜媺倒上了酒,“别急,慢慢喝……老夫年纪大了,比不过年轻人……什么都得慢,什么都想品……”

    真的没有办法,杜媺只好陪着王炎午慢慢喝,细细品。

    不过,杜媺总觉得这杯酒的味道与原先喝的有些不同。她觉得浑身发热,而且,这种热的感觉,总想让她得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但又总也得不到……内心深处,隐隐约约有了一种别样的想法,她非常想要对面的少年呵护她……眼睛就不自觉地瞅向文嗣孙,盯着他看……

    王炎午笑眯眯地文嗣孙说:“吃完了,你就先去睡。”

    杜媺问:“你不是说,让他去送我么?”

    “哎呀,他都累了一天了,让他先休息嘛!”王炎午道,“我去送你,不也一样?”

    文嗣孙吃完了饭,放下了筷子说:“王爷爷,孙儿,先去睡了?”

    “去吧,去吧!”王炎午恨不得他能赶紧走。

    见文嗣孙进了卧房,王炎午出门对两名随从说道:“你们也去吃饭睡觉吧!”然后随手关上了门。

    杜媺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把随从都打发走了,一个古稀老人如何送自己回家呀?

    看出杜媺有些紧张,王炎午淡定地笑道:“没关系的,等会儿,若是我喝大了,也不能送你了,你就在客栈睡下,我给你定个上好的房间。”

    杜媺说:“色…色长不让…在外面过夜……”

    “她不让!凭什么?”王炎午色眯眯地笑道,“噢,只准她‘牡丹花下死’,就不准你在外面过个夜,这是哪门子的王法?”

    杜媺哪有心思听他来唠叨,只觉得浑身刺挠,便不断地用一只手摩挲另一只手。

    王炎午扯过杜媺的小手说:“瞧你这双小嫩手,怎能止痒?还是我这老树皮手赶劲啊!”

    当王炎午一触及到杜媺的手,她就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好像她对别人的抚摸变得异常敏感,有一种渴望,有一种涌动。只要他稍一动作,她的身体都会有着不小的反应。

    慢慢地,思维变得不受主观意识所控制了;仿佛,身体也受到那种原始反应的牵引。

    看到此等情况,王炎午拉起杜媺就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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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曹元用

    元代大臣,历经元英宗、仁宗、泰定帝、文宗四帝,累封翰林院国史馆编修礼部主事,尚书省右司都事、员外郎、礼部尚书、通奉大夫、翰林侍讲学士兼经筵官。在其生前,时人把他与清河的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元明善,济南的陕西行台中丞张养浩同称“三俊”,元用为三俊之首。有诗文集40卷,名《超然集》。

    其父曹宗辅,官德清县主簿。早年随家人迁徙至汶上大张村(今嘉祥县梁宝寺镇)。

    (1)嗜好读书

    曹元用(1268年—1330年),字子贞。祖籍阳谷阿城(今阳谷,一说嘉祥县纸坊镇李村),后迁居汶上。曹元用天资聪敏,性格开朗,幼好读书,过目不忘,每夜读书,常通宵达旦。父亲怕他因此得病,阻止他,他却用衣蔽住窗子,在房内默读。

    (2)名列三俊

    曹元用开始任镇江路儒学正,期满考核合格,游于京师。翰林承旨阎复,对于各地来的士子很少有称赞的,见到元用,将他所写的文章给曹元用看,曹元用立即指出其中的毛病,阎复认为曹元用是个奇才,荐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曹元用认为国史院的官员都才不称职,请于测试后录优任用。

    御史台聘他为属官,曹元用不曾学过如何办理公务,但对一些事情却能有明确的判断,御史台的属吏们反而要向他请教。转为中书省右司的属员,与清河的元明善、济南的张养浩,并称为“三俊”。

    后授任应奉翰林文字,又转任礼部主事。在当时历朝皇后死后,还是称其名,没有谥号,曹元用认为:“皇后为天下之母,岂可直接称其名,应加上美好的称号,以发扬其美德。”改任尚书省右司都事,转为员外郎。废除尚书省后,他退居任城,在那里住很久,齐、鲁间士人向他求学的甚多。

    (3)仕途经历

    延祐六年(1319年),授太常礼仪院经历,建议太子硕德八剌亲自参加祭祀之事,精心于礼乐。硕德八剌亲自主持祭祀的礼节、仪仗队、车马、服装等制度,都是他裁定的。原来太庙九代皇帝的灵位分室供奉,但都在一殿之内祭祀。

    元仁宗驾崩后,殿内也无室可以供奉了,便在武宗室之前接了一间供奉。元英宗上京召集礼官讨论此事。曹元用认为,应该建大殿于原殿之前,内设十五室。元英宗认为此议甚好。授曹元用为翰林待制,迁任直学士。

    至治三年(1323)八月,发生铁失刺杀元英宗的事变,叛党赤斤铁木儿突然来到京师,收缴各衙门大印,召两院学士北上。元用一人未去,并声称:“此非常之变,我宁死也不能屈服。”不久,这次政变以失败告终,人们都说曹元用有先见之明。

    (4)尽心尽职

    泰定二年(1325年),朝廷授曹元用为太子赞善,后转为礼部尚书,兼经筵官,又任大朝会的纠仪官,在退朝时号令循序而退,无夺门而出的事情发生。他认为太医、仪凤、教坊等官,不应列入正班,应自成一列。这些建议均被采纳。丞相拟废除科举制,曹元用反对:“国家文治正要用此制度,怎么能废!”有人提出对太庙的祭祀由四季减为冬季,曹元用说:“禴祠尝烝(古四时之祭的代称,禴指最薄一祭、祠为春祭、烝为冬祭、尝为秋祭),是一年四季的祭祀,一个都不能少,这是经典礼仪中十分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因为吝啬钱财而废除利益呢!?”

    泰定三年(1326年)夏,发生日食、地震、星变,也孙铁木儿诏令廷臣商议消灾之策,曹元用提出:避免天灾的办法,是不讲空话,但务实际,也就是实行德政。具体说就是:节省一切不应开支的费用,选拔贤能者为各地守令,抚恤贫民,祭祀天地,禁止佛事,停止不必须的制作以减轻人民负担,慎重地实行赏罚以鼓励和惩罚士民。这些意见都切合实际,清除当时政治中的弊端。他还论及科举取士之法,认为应当革除冒名顶替,严格进行考核,使得有真才实学的人得到任用。这些意见朝廷都予以肯定。拜为中奉大夫、翰林侍讲学士兼经筵官,参与修纂仁宗、英宗两朝实录。又奉旨纂集甲令为《通制》,把唐朝的《贞观政要》译为蒙古语言。这些书编成后都流行于世。凡朝廷的文告和命令,都是元用起草的。文宗时他起草宽恤之诏,受到也孙铁木儿的称赞,赐金织纹锦。

    天历二年(1329年),曹元用代表皇帝到曲阜孔子庙举行祭祀,回来献上孔子像及所撰的代祀记,元文宗非常高兴。正值太禧宗禋院副使是个缺职,中书省上奏让曹元用担任,元文宗不答应,说:“他是翰林院学士中不可缺少的一个,要把他任用在大事情上。”当曹元用去世时,皇帝哀悼很长时间,告诉侍臣说:“曹元用尽忠竭力,现在死了,应当赐赙钞五千缗(一千文)。”又追封为政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东平郡公,谥号文献。济宁市太白楼、曲阜孔庙、邹城孟庙,存其撰文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