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珩任由沈墨用探究的视线打量，想到这小子方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让沈宝珠答应等他回来，他哪来的脸？
“沈墨少侠想必也无异议，那事便这么定下。”
陆珩语气平淡冷静，说完后，斜睨了沈宝珠一眼，“跟我来，我有事要同你说。”
沈墨微怔，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舒服。
四少爷是不肯给他与五小姐独处的机会吗？
约摸是爱妹心切的缘故，他到底是外男，确实要同五小姐保持距离。
总有一日他也能正大光明牵五小姐的手，与她并肩而行的。
陆珩走的很快，沈宝珠不得不小跑着跟上。
“你能不能走慢一点？”
陆珩听罢，嗤道：“谁让你腿短。”
沈宝珠气结，索性扭头就走，谁还没有脾气？
然而那人恶劣的拽住她一缕发丝，不轻不重的力道，沈宝珠被他扯住发丝，气呼呼的转过身，“你要同我说什么？有关沈明音的事？”
陆珩诧异她变脸之快。
两人一路沉默无言，去了悠然居进了屋子，陆珩合上门，道：“我没杀她。”
沈宝珠点头，“我知晓你没杀她，凶手另有其人。我猜测是幕后操控她的人，是贺家六郎？”
她脑海里浮现那看似温润如玉的儒雅青年的模样。
想起第一次碰面的书铺，当时四皇子纠缠，她正想着脱困之策，贺云宴就佯装不经意撞见两人，她也就趁机脱困。
“贺六郎为何杀她灭口？害怕她拿捏住了自己的把柄？还是认为沈明音没有利用价值？”沈宝珠仔细思索，应当是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四下无人，陆珩倒也没遮掩。
“沈明音同我说过，告诉过老夫人，倘若她有个三长两短，便是被你谋害了性命。”
“她这一招挑拨离间，纵使老夫人不信是你下的手，也不会惩戒你，但会对你心存芥蒂。”
“可她如何也未料到，贺云宴会对她痛下杀手。”沈宝珠接过话来，“她以为贺云宴是盟友，殊不知她只是一颗棋子罢了。贺云宴做的干净利落，推给贼寇，祖母为了顾全沈家颜面，也只好不去追究，而老人家同时对我心存不满，怀疑是我，但也苦无证据。”
“贺云宴将沈明音最后一滴价值都利用的淋漓尽致。”
“离间我与祖母的关系，让祖母以为是我派人伪装贼寇杀害沈明音，以报私仇。”
“沈家已经失去了沈明音一个庶女，再也不能失去我这个嫡女，否则其他兄弟姐妹名誉受损，得不偿失。”
“当初祖母权衡利弊，选择送沈明音去庄子时，就已经放弃了她。”
“祖母她老人家，心如明镜，分得清轻重缓急。在她心里，沈家的荣耀比我们任何人的性命都要重要。”
沈宝珠笑着说：“所以四哥哥不必替我担忧，祖母她老人家不会为难我的。”
“你恨沈明音吗？她是你的妹妹，即便不是一母同胞，却几次三番的同外人勾结，谋害你的性命？”
沈宝珠眉目舒展，“如今说这些有何意义？她已经死了。”
恨与不恨也在一瞬间。
陆珩想起沈明音质问他的话，为何他曾被沈宝珠欺辱，打骂，惩戒，如今却反而受沈宝珠驱使，甚至甘之如饴？
“就好比，我与四哥哥的关系，如今，你还恨我吗？”
陆珩黑黢黢的眼眸微眯，神情不自然，别过脸去，“这并不相同，不能一概而论。”
他到底不是真的沈家人，与沈宝珠又并无血缘关系，所以他面对沈明音求饶与说辞，无动于衷。
沈宝珠默默道：“也是。”
毕竟沈明音可未曾对陆珩动辄打骂，欺辱，自然不能相提并论。
“四哥哥，我有预感，贺六郎不会就此收手。他一心为贺云清向我们复仇，可我总觉得这只是满足他的趣味，毕竟，倘若他真在乎贺云清这位兄长，不会任由对方身上有蛊虫而毫无作为。”
这一切更像是找理由满足他出手的动机。
陆珩心道，总有一天他会与贺云宴正面交锋。
……
沈墨出城那日，天朗气清，沈三老爷叮嘱了他许多，沈墨一一应下。
跨坐在高头大马上却迟迟不愿离去。
直到府门外出现沈宝珠的身影，他原本灰败黯然的眼眸才倏忽一亮，整个人肉眼可见的精神许多。
沈宝珠并未上前，只是乖巧的站在秦氏身后。
沈墨不免有些失望但又觉得情急之中。
沈府门外这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五小姐不会做出有违礼法的行径。
而他也应该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能给五小姐带来任何麻烦。
“你小子执意去边塞，可别半途而废跑回来。”沈三老爷故意拉长语调，像是刻意说给大家伙听。
沈墨郑重其事道：“义父放心，我这次前去，不博取功勋，绝不归来。”
听了这话，沈三老爷欣慰一笑，又压低嗓音，“好小子，你且放心的去参军，府里有我看着。宝珠这丫头最是心软善良，义父有法子稳住她。”
然而沈墨却没有意料之中的为此开怀。
甚至他发觉五小姐的目光也只是短短的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转而就同身侧的陆珩交谈。
原来在五小姐心里面，他不是特殊的那一位。
五小姐对待任何人都是会温柔耐心的罢？
心里面支撑他的念头仿佛崩塌了，沈墨攥紧缰绳，到底不忍让义父看出情绪端倪，“那就有劳义父，我一定会让义父为我骄傲的。”
说罢，策马奔腾而去，马蹄践起尘土飞扬。
“我去送送他。”陆珩也翻身上马，十分利索。
沈三老爷眯了眯眼眸，他看得出陆珩这小子对沈墨的敌意，却不知缘由。
不过这就和他年少时看不惯那些闹市纵马的纨绔子弟一样，讨厌一个人，从来不需要任何理由。
他摸了摸下巴，看向沈宝珠，半是调侃半是认真道：“宝珠，你确定不去送送沈墨？这小子可是十分期待你去送他。”
秦氏听罢，主动替沈宝珠解围，“三弟，宝珠这些日子受了太多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