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陆珩已经骑马追上沈墨。
“四公子，你怎么……”沈墨面色不解，同时又微不可闻的与陆珩保持距离。
陆珩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平静，“践行承诺，替沈宝珠送你出城。”
“四公子，说到这个，我还想问你一事。”沈墨咬了咬牙，“你似乎对我存有敌意。”
“是因为我想要娶五小姐吗？”
陆珩一双凤眸幽暗莫辨，勾唇冷笑，“何出此言？”
沈墨理直气壮，“因为我心悦五小姐，而四公子约摸是爱妹心切，怕我不是值得五小姐托付终身的人，所以才对我冷眼相待？”
“所以你想说，你倾慕沈宝珠？”
“是。”沈墨面色羞赧，提到沈宝珠，他眼眸都随之一亮。
他素不是个会将情绪收放自如的人。
陆珩约摸是觉得他可笑，拉着缰绳，黑黢黢的眼眸微眯，淡淡道：“你说你喜欢沈宝珠，你对她了解多少？”
“你们认识才多久？不过短短数日，你便对她情根深种？这未免太过轻浮。你应该扪心自问，你对沈宝珠究竟是一时的情迷意乱，还是真心喜欢，你这份喜欢又能坚持多久？”
“五小姐是这世上除了义父以外，对我最好的人。”
陆珩紧跟着反唇相讥，“哦？不如说是沈宝珠受沈三老爷所托，教你识文断字。”
“只因为她对你的好，你便喜欢上她，甚至妄想娶她过门。你凭什么会觉得她嫁给你就会幸福？”
沈墨艰涩的道：“我参军就是为了挣个一官半职回来，让五小姐可以风光大嫁。我知道，大夫人和四公子你们都担忧五小姐下嫁给我，会跟着我吃苦，缺少奴仆伺候凡事也得亲力亲为。”
“五小姐本就该一辈子都享受着锦衣玉食。”
“不能因为嫁给我而生活变得清苦。”
“所以，我要为我的前程，以及达成对五小姐的承诺，和未来一些规划，参军是我眼下最好的选择。”
“我让大夫人和四公子放心将五小姐交给我的。”
陆珩默然良久，才道：“真是执迷不悟。”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也同时将所有的情绪遮掩的很好，眸光冷寂，看了一眼远方，“恕不远送，一路珍重。”
沈墨扬唇浅笑，冲他拱了拱手拜别，绝尘而去。
回到沈府，陆珩于游廊里碰见沈宝珠。
“你在等我？”
沈宝珠想了想，答道：“是。”
“怎么，是担心我对沈墨也痛下杀手？”
沈宝珠目光直视他，“四哥哥不会这么做，既然是答应了替我去送沈墨出城，又怎会向他下手？更何况，四哥哥身上并无杀气，想来你们只是心平气和的谈论了一些事，并未起争执。”
“四哥哥并非良善之辈，但也不是杀人如麻的恶人。”
陆珩眼眸微不可闻的暗了暗，“杀人如麻？”
沈宝珠迅速改口，“四哥哥不是那是非曲直不分的坏人。”
陆珩轻嗤，“恭维的话听得多了，冷不丁的被人直白的说出本性，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沈宝珠笑了笑，跟在他身后，“四哥哥喜欢听我说真话还是假话？倘若你想听恭维的伪善之语，我也能信口捏来。”
陆珩脚步微顿，“那你呢？”
“如今对我说的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沈宝珠目光毫不闪躲，“你说呢？”
两人都不肯推心置腹，反而是理智的拉扯着，谁也不肯服软，也都不肯轻易交付真心。
陆珩大抵是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探讨的意义。
又想起沈墨信誓旦旦的话，沙场刀剑无眼，沈墨是否能够活着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也得看他能否有这个命回来娶沈宝珠。
……
“宝珠，你同三叔说，你到底对沈墨什么想法？”
沈三老爷到底没憋住，还是来寻沈宝珠讨个说法。
“三叔，我把沈墨当朋友。”
“朋友？”沈三老爷愣了愣，旋即便语重心长道：“宝珠，你约摸还未情窦初开，不懂情字的滋味。沈墨那小子参军也是为你，你不要急着拒绝他，待他回来，你再认真的考虑一下他如何？”
“就看在三叔的面子上。”
“我保证你绝不会选错人。”
沈宝珠沏了杯茶递到他面前，坐姿十分乖巧，“承蒙三叔厚爱，宝珠何德何能？当初也是阴差阳错教了沈墨识字，但我对他从始至终并无男女之情。三叔也知道，这些日子四皇子对我虎视眈眈，与其说是对我势在必得，更是垂涎我背后的沈家势力。我需要摆脱这个困境，世道对女子而言，着实不易。”
“就好比侄女我想要摆脱四皇子的魔爪，只能匆忙选个夫家。”
“沈墨曾向我提议，愿意娶我让我渡过难关。”
“诚然我对他的提议片刻的心动，然而冷静下来，我却觉得此举不可。”
“一来我对他并无情意，嫁他也是无奈之举，恐变怨偶。二来，只怕三叔也要怨我了，伤了和气。”
“宝珠，你真是榆木脑袋。”沈三老爷起身，愤然拂袖，“你再好好想一想。”
沈宝珠偏了偏头，“不论想多少回，我依旧还是这个答案。”
沈三老爷约摸是觉得她太不懂变通，闻言，愤然离去。
又过了几日，在沈府的生活看似风平浪静。
沈老夫人将曾经伺候沈明音的丫鬟婆子们通通发卖出府，那些年纪小丫鬟们不免哭哭啼啼求饶，婆子们也是心有戚戚然。
沈宝珠带着香儿路过，便见个小丫鬟跪倒在她面前，扯着她的裙摆，“五小姐，求您发发善心，收容奴婢罢。”
沈宝珠认出了她，她是沈明音的贴身丫鬟秋儿。
秋儿哭着道：“奴婢自幼在府里长大，要是被逐出府，奴婢那贪财如命的父母，定是要将奴婢活活打死的。”
香儿也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但她还是尽心尽责的站在一旁，板着小脸。
沈宝珠垂眸盯着秋儿的脸看了半晌，这才同管家道：“我与这丫头十分投缘，暂且让她梳洗一番，去如意院伺候我罢。”
秋儿闻言，面色大喜，连忙叩头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