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芒嘿嘿一笑,“咱俩现在也算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有什么不好说的啊,说吧说吧。”
“谁跟你就一根绳上了?我不会在这留很久的,你也被缠着我了,走吧,给你办个出院手续,吃个饭咱们各回各家。”我的手往上衣口袋里一插。
“各找各妈吗?上次我回家倒是看到你那个后妈了,跟一个野男人在一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我心里一咯噔,第一反应是那我爸呢?但我没问出口,那个家里的事跟我早就没关系了。
“关我屁事,你走不走,不走自己在这躺着。”我没好气地说道。
刘芒从床上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我没有衣服穿了,你帮我买一套衣服吧,这钱算你借给我的,我一有钱就还你成吗?”
我拧眉,不是不想给他买,而是惊讶,“你连买身衣服的钱都没有?”
他有点别扭,我就没再继续问下去,一个人得多落魄才买不起一身换洗的衣服,而他竟然还是个年轻人。
我出去随便找找了家店,买的全是175的码,回来给他的时候他很高兴,穿上衣服就跟我出了医院。
“你到底怎么混的,有手有脚不回去赚钱吗?”我问道。
“你以为钱是那么好赚的?像我们这样念个初中就被勒令退学的人,大字不认识几个,没文凭没学历的,只能去干些粗活,我干了两三个月的服务员,因为打了客人被辞退了,我去工地上也干了两个月,太累,我一生气就不干了。”
我听他说没说话,对这些我不喜欢发表言论,反正他的生活又不是我来过,他也不可能跟我对自己的要求一样,我记得我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实在找不到活干,也去过工地,工资低,活儿又重,我也觉得累。
但是我没有不干,我伺机在工头面前展示我的长处,后来他给我涨了工资,换了个文职的活给我干。
刘芒还在抱怨,“陈清,你说咱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怎么就差距那么大呢?对了,听说你去北城找你姐,找到了吗?”
我避开他狐狸一般狡猾的眼神,“找到了。”
“你高中的时候我可听说你姐……”
“好了,吃你的饭吧。”我打断了这个话题,从包里拿出三百块钱,“把账付了,剩下的钱你自己拿着生活两天,抓紧时间去找工作。”
他拿过钱,叼着牙签道:“你又要走啊?我看你车里都是些零食,你这是要开车去哪?要不然让我跟着你吧,给你当保镖?实在不行,保姆也成啊。”
“我不需要。”我说完就走,没有丝毫的犹豫。
我故意在医院附近绕了个圈才去取车,确定他没跟上来我才坐进车里开始研究地图,这里离我的家乡不算远,我又想到了刘芒说的那句话。
杨梦那种人,我一点都不觉得她会照顾我爸一生一世,她跟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我也不奇怪,可是我爸那个老封建,我怕他会活活被气死。
我妈头七没过他就把杨梦领回来了,想让杨梦给他生儿子,结果杨梦唯一怀过一次,还被我从楼梯上推下来了。
我爸总说养女儿没用,赶我和我姐走的时候没有半点留情,就算他老无所依没人照顾也是他活该,可是我心里会难受,我想回去看看他。
我又回去找了刘芒,刘芒正一瘸一拐地走在在饭店旁边的路上,我把车停在他面前。
“上车。”
他眼睛里闪过一抹惊奇,二话没说钻进了车里,“陈清,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老朋友的,怎么着?咱们要去哪儿啊?来一场现实版心花路放吧。”
“谁跟你是朋友了?”我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你说我后妈跟别的男人搞在一起,我爸呢?”
刘芒笑了,“你看你,要我说,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你说不说?”我懒得跟他废话。
“我没见到你爸,就在县城街上看到你后妈了。”
我咽了咽口水,趴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好半晌,我才抬起头来,刘芒正在后面吃我的零食。
“我给你钱,你帮我回去看看我爸。”
“行啊,给多少钱?”刘芒双眼放光。
我抿唇,“一千,来回车票二百我报销。”
刘芒愉快地同意了,我马上送他去了火车站,他买了票就回老家去了,为了方便跟他联系,我把以前的微信给他了,我只能找有wifi的地方登微信跟他保持联系。
我一登微信才发现,傅景他在找我,那样寡言少语的一个人,竟然也会给我发好多条微信!
有好言好语让我回去的,也有威胁我的,可惜他手里再也没有威胁我的资本了,我这一走,和北城的一切就永别了。
晚上十点多,刘芒给我发微信说到了我家,还跟我开视频给我看,过去的两层小楼现在好破,院子里一片狼藉,一点不像有人住的。
刘芒喊了几声陈叔,没人应,我让他进去,他就进去了。
入眼的画面更是糟糕,屋里没人打扫,东西到处乱放,桌上又一杯水都发黄了。
“我滴妈,这味儿……”刘芒嫌弃地抱怨道。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等到刘芒推开第一层主卧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我爸躺在床上,一片漆黑中两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摄像头,把我都吓了一跳,别说刘芒了,他大叫了几声鬼就要跑。
“回去,那是我爸。”我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
“不行,我要加钱,吓死人了!”
“行,我再给你加一千,你问我爸怎么会搞成这样的?”我说完就把视频挂了,刚才那一幕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我焦急地盯着手机,一边哭一边等,我做梦也没想到曾经对我吹胡子瞪眼的那个男人,会变成床上躺着的一张惊恐的脸,这……
我跑进浴室用凉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眼睛通红的自己,我乱了。
陈清,是那个男人抛弃了你,你不欠他的!我深吸一口气,用最快速度平息了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