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之后，刘芒给我来电话了，我接起了视频，情绪和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你那个后妈也太他娘的不是人了，你都不知道你爸被搞成什么样了！”刘芒说着还呸了一声，“好好一个家，里里外外都快生蛆了，你爸那被窝……恶心死我了，我刚才问了邻居，说是你后妈很久没回来了，他们都不知道你爸还在屋里躺着呢。”
我脑袋里浮现出刘芒描述的那个画面，头皮都跟着发麻，怎么有人能干出来这种事？！
“那我爸呢？他不能动了？”
“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你爸瘫了，我估计身上都不知道什么样了，我把他的床给弄出来了，那味道……我说陈清，这糟蹋成这样你还不回来？”
我咽了咽口水，恨不得把杨梦那个女人千刀万剐，“我不论你找谁，把我爸家里收拾干净，再请个人照顾他的日常生活，钱我来出。”
“那我这跑腿钱，你看……”
“两天之内把这件事办妥了，我再给你两千。”
“好嘞，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这边的事交给我，保管您满意！”刘芒的声音里充满了谄媚。
挂了视频，我心里五味杂陈，倒是没有一开始这么难受，只是很复杂。
我妈还活着的时候，我爸对我们倒是没有那么差，跟一般人家的爸爸一样，不善言辞，虽然言语上不怎么关心，但是挣来的钱也没少我们姐妹花。
后来我妈去世，他突然带回来一个女人，这一切好像都变了，后妈打我们骂我们，他不闻不问，有时候还帮着后妈一起，我和我姐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恨我爸。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的恨意没剩多少，毕竟他是我亲爸，听到他现在过得那么惨，我是真的不忍心对他不闻不问。
我在这里停留了两天，两天之中，刘芒在那头忙，我在这头看，他别的本事没有，找人干活还是蛮利索的，找了保姆把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个干净，还帮我爸洗了澡，家具也重新换了一遍。
两天之后，刘芒回来了。
“保姆的工资一个月两千五，我先付了她一个月的，家具你看着买的，我没掺假，总共五千，我这来回车票，还有我的酬劳，你看……”刘芒一五一十地跟我算账。
我没含糊，把现金都准备好了，“我答应给你四千，两百车票抹掉你没意见吧，这两天我给你打了一万，那边花了七千五，算八千，剩两千在你手里，我再给你两千。”
他嘿嘿一笑，从我手里接过钱，“陈清，我没想到你现在出手这么阔绰，一万两万的都不放在眼里。”
“说得好像我家事印钞厂一样，这些钱不是我每天工作挣来的吗？”我瞪了他一眼，“保姆那边你找的人靠谱吗？”
“挺靠谱的，我觉得最不靠谱的就是你后妈，她要是知道你给你爸拾掇得那么好，肯定跑回来找你要钱，到时候你要是不给钱她就虐待你爸，我看你怎么办？”
刘芒说的问题我不是没考虑过，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解决。
“刘芒，你还回老家吗？”
“我还没想好，怎么，你想让我帮你看着你后妈啊？那我是要工作的，难能天天在你们家门口蹲着。”刘芒摆起了谱。
我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找保安看门我也不找你这样的，我想说的是你要是回老家，就关注一下我们家的情况，要是不回，那就算了，我能做到这样，仁至义尽了。”
“的确，我这两天听你们家邻居没少说你们家的事，你能做到对你爸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换做我爸，你爱死哪儿死哪儿去，我看都懒得看一眼，我要是早知道这些事，当初就不那么欺负你了。”
“怎么着，要忏悔了？”我轻笑，“你帮着何夏欺负我和宁静，害得她只考了个不入流的学校，你们差点毁了她你知道吗？”
刘芒摆摆手，“那是她活该，你以为她没对何夏做这种事吗？她毁了何夏的画，害她第一年高考失利，后来被迫打工去了。”
这个我怎么不知道？见我拧眉，刘芒笑笑，“你把人家当闺蜜，人家只把你当挡箭牌，还感动地跟什么似的。”
我没理他，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我去南方的路途已经耽搁了两天了，不能再耽搁了。
当天晚上，我就开车上路，和刘芒告别了。
高速上的路有点黑，开夜车让我神经紧绷，我想到刘芒说的话，脊背就发凉，我一直把宁静当我最好的姐们，我对她充满感激，可是我没想到她还有这么多事瞒着我。
她跟我说，有人嫉妒她画画好，艺考的时候让我陪她去，我帮她挡住了那些我认为的坏女孩，但是她没跟我说她把人家的画弄坏了。
人家找小混混来报复她，连累我一同被堵在巷子里，好在她有良心救我，但是我也没抛弃她，这些年来，我也没少帮她，江淼说得没错，欠她的我已经还够了。
看着昏暗的前路，我内心彷徨，活了二十多年，没有朋友，没有知己，没有至亲，什么都没有。
真可怜啊。
倘若我真的定居下来一个人生活，万一我哪天生病了，晕倒了，是不是我醒来之后还躺在原地，又或者有一天我死了，是不是尸体臭了都没人发现？
不知不觉间，我泪流满面。
深夜，我把车停在服务区，一个人蜷缩在车里睡觉。
我梦到傅景了，他就坐在我旁边，他对我说让我把头放在他腿上，这样能睡得安稳点，他还说要忘掉过去娶我为妻。
梦里的一切都很好，我枕着他的腿，他模糊的容颜就在我眼前，安慰了我孤独的心，如果有他陪在身边，那我一定什么都不怕了。
可是这毕竟是梦啊，不能太贪恋梦境。
“傅景，我马上要醒了，你能不能再留一会？”我抬手抚摸傅景的脸，温热温热的，感觉很真实。
“好，我不走。”他握住了我的手，就是这一握，我突然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