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以宁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席简南见到睿睿,是那种打从心底的排斥,就好像睿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秘密,不能被任何人窥见一样。
可是席简南如果真的到医院去,见到睿睿是不可避免的吧?
在纪以宁的重重忧虑中,张阿姨的手机接通了,听筒里传来张阿姨的声音:“喂,唐小姐。”
“张阿姨,情况怎么样?”纪以宁的焦灼不安全然暴露在语气里。
“我们还有几分钟就到医院了。”张阿姨说。
纪以宁看了看路,想看看自己还有多久可以到医院,可是这个路段她根本不熟悉不说,外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只好向席简南求助,“席简南,我们还有多久可以到a区的人民医院?”
按照席简南的xg格他应该刁难纪以宁一番才拐弯抹角地说出答案的,可是看在纪以宁这一脸的不安的面子上,他空前绝后地配合了一次:“四十分钟。”
纪以宁连道谢的话都来不及跟席简南说就交代张阿姨:“我还有四十分钟才能到,你到了之后先带睿睿挂号就诊。我到了打你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纪以宁双手紧握着手机不安地坐着,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好像三魂七魄都已经失去了一样,连手机都忘了还给席简南。
她只是在担心睿睿而已。
睿睿为什么会突发急病?会不会是很严重的病?如果真的是,那该怎么办?
很多种可能xg划过纪以宁的脑海,她的心神越来越乱。
纪以宁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了重病,但是她无然接受睿睿出哪怕只是鸡毛蒜皮大的事。
看着六神无主的纪以宁,没有人发现,甚至连席简南自己都不曾发现,他的车子在不着痕迹地加速,甚至超过了规定的最高车速。
原本要花四十分钟才能a区人民医院,席简南硬生生地把时间缩短成了不到三十分,纪以宁深陷自己的慌乱之中,浑然不觉。
“到了。”车子一停下,席简南就提醒纪以宁。
纪以宁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就去拉车门,却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过神来,把手机还给席简南,“谢谢。”
说完,纪以宁匆忙拉开车门,这才发现居然还在下雨,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她没有带伞,医院在马路对面,她只能冒跑进去了,反正没有多远的路。
就在纪以宁准备跑的那一刻,席简南朝着她抛过来一把雨伞,“拿去。”他的语气里透着不耐,好像讨厌极了纪以宁和这雨伞一样,怒火分分钟会爆发。
纪以宁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席简南,看到他的表情都是不耐的。
她撇了撇嘴,席简南这别扭的货,就连帮人都是一副不情不愿让人误会的表情。
“谢谢。”纪以宁没空跟席简南计较太多,匆忙道谢就撑开伞下车,疾步走向医院,这才想起她的手机没电了,联系不到张阿姨,到医院的柜台去问又麻烦又费时间。
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席简南,纪以宁转身看过去的时候,席简南的车还停在原地,没走。再仔细一看,她就看到席简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撑着一把黑伞,正走进医院。
呃,什么情况?
今晚急诊处有不少人,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席简南,无一不在议论着他的高大和英俊。
纪以宁默默地往角落的地方退,她不想因为席简南而成为焦点,一点都不想。
然而席简南就好像窥透了纪以宁的心思一样,站在急诊处的门口淡淡地出声叫住了她:“纪以宁。”
纪以宁感觉就是这一刻,医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了,她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电话。”纪以宁还没找到地洞之前,席简南再度出声。
纪以宁反应过来的时候,席简南已经扬手把他的手机远远地朝着她抛过来……
黑色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最后落在了纪以宁的掌心里。
纪以宁下意识地就看向屏幕,显示着有一通未接来电,是张阿姨的号码。
靠!不早说!
纪以宁亟亟回拨过去,电话也很快就被接通,张阿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唐小姐,刚才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堵车,我现在才到医院门口。”
“什么?”那睿睿不是受了很多罪?
纪以宁的心脏仿佛被人拧了一下似的痛了起来,“我已经到了,等我,我去接你们。”
说完,纪以宁又匆匆忙忙跑出医院。
纪以宁只知道现在睿睿就在医院门口,现在他很难受,她要快点到他身边去,无暇顾及其他的,只顾拼命地在雨里跑着,横穿马路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马路上的车,直到车子朝着她鸣笛她才倏地醒过神来,顿住脚步……
看着开向自己的车子,纪以宁眼里只剩下两盏明晃晃的车灯,脑袋被抽空了一样,瞬间空白……
摔!难道要被席简南那个乌鸦嘴说中了吗?赶着来医院变成了赶着来住院?
眼看着车子就要撞上纪以宁,而纪以宁也已经做好了住院的准备的时候,一只大手攥住她的手臂把她往后带,退到了安全的人行道上。
回头看向身后的那个人,是意料之中但是也在意料之外的席简南。
意料之中,是因为这里认识她的人只有席简南,有可能救她的也只有席简南。可是席简南会救她,她是感到意外的。
纪以宁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席简南,你、你……”
席简南冷沉沉地看着纪以宁,“纪以宁,你已经蠢到连看路都不会了吗?”
“我……”纪以宁正想说什么的时候,一辆出租车在马路对面停了下来,车窗降下,露出来张阿姨焦灼万分的脸,她朝着纪以宁喊,“唐小姐,我在这里,快点。”
“我还有事,先走了。”纪以宁拨开席简南的手,看了看马路上没车就直接跑向马路对面。
席简南的脚动了动,像是要跟上纪以宁。
可最终,席简南缩回了脚步,只在原地看着纪以宁。
雨很大,把路灯都打得朦胧了不少,席简南只看见纪以宁弯腰从车内抱出一个小孩,紧接着一个佣人模样的女人跟着从车上下来,两个人急匆匆地走向急诊处……
那个小孩长什么模样席简南没看清楚,也没兴趣看清楚,倒是对那小孩和纪以宁是什么关系很有兴趣。
席简南记得很清楚,上次他曾在电话里问过这个孩子他和纪以宁是什么关系,小鬼却回答他: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难道那小鬼是纪以宁的……
不可能。
席简南自己否定了自己的猜测,纪以宁今年才25岁,那个孩子怎么看都已经六七岁,不可能是纪以宁的儿子。再说,他从来没有听见纪以宁提起过她所谓的丈夫,纪以宁现在这样子,也不像个结婚的人。
可是如果不是儿子,纪以宁为什么紧张成这样?
渐渐地,一种烦躁的情绪爬上席简南的心头,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怎么都无法散去。
和席简南不同,笼罩着纪以宁的是着急和惶惑不安。
儿科候诊室内。
张阿姨排队挂号,纪以宁直接就抱着睿睿上来取号候诊,坐在候诊室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她而言都是一种天大的煎熬。
“睿睿,你再忍忍,很快就好了。”纪以宁弯腰下来蹭着睿睿的额头,好像这样就能缓解睿睿的痛苦。
“妈咪,我不难受了。”睿睿紧闭的双眸拉开一条缝,只是眸底早已没了往日晶亮的光彩。
“……”
纪以宁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儿子苍白着一张脸躺在她怀里,小小的眉头紧紧蹙着,难不难受不言而喻。可是睿睿不闹,甚至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还跟她说不难受。
这一辈子,有一个这样的儿子,纪以宁已经满足。
就在这个时候,张阿姨捏着挂号单上来,看了看候诊室的人,说:“还好人不多,不然睿睿太遭罪了。”
纪以宁勉强牵了牵唇角算是回应了张阿姨,“张阿姨,你先回去吧,我带着睿睿就行了。”
“不用。”张阿姨摆了摆手,“我一个人也没什么事,你一个人带着睿睿拿药什么的都不方便,我留下来陪你。”说着张阿姨示意纪以宁看其他候诊的小孩,“你看他们,哪个没有人陪?”
“……”一时间,纪以宁心里酸涩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确实,整个候诊室只有纪以宁是单亲妈妈,其他人都有丈夫作陪。
可是,她却连睿睿的爸爸是谁都忘了。
睿睿,对不起……
看着纪以宁的表情,张阿姨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终于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其实张阿姨第一天去纪以宁家帮佣,好奇地问睿睿他爸爸去了哪里,睿睿用一种严肃至极的表情告诉她“不知道。以后不要在我妈咪面前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是纪以宁心底的一个禁忌。
一直以来,张阿姨都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话题,今天终于还是绕进去了。
“张阿姨,没有关系的。”纪以宁朝着张阿姨扬了扬唇角,不勉强,而是出于真心的那种,“我已经习惯了。”
十八岁产子,一个人带着儿子在英国漂泊七年,并不是没有被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过,她早就已经习惯了。